《虐文女主动心要命》
沈绾月霍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浴桶中坐起,水花四溅,湿冷的发丝黏在苍白颊边。
指尖触到的是浴桶里微凉的水,还有浮着的玫瑰花瓣,而不是梦里染血的剑锋、冰冷的宫墙。
可那焚尽一切的烈焰仍刻骨得像烙印,烫得她眼眶发酸。
肩头滑落的墨发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沈绾月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眉峰是天然的浅弯,不描而黛,瞳仁清亮澄澈,似浸了琉璃,眉眼精致得是被娇养出来的天真模样。
可此刻那双透亮的眸子里,却盛满了惶恐和惊惧。
殿外传来青黛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公主?可要唤奴婢进来?”
沈绾月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哑着嗓子应道:“不用。”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玫瑰香也淡了。
她伸手捞过一旁的锦缎浴衣,胡乱地裹在身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不能再像书里的沈绾月那样,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飞蛾扑火后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谢珩于她,从来不是什么惊鸿一瞥的少年郎,更不是可以倾心相待的意中人。
他是时刻悬在她头顶的利刃,是可以焚尽一切宫墙的烈火,是注定要踏碎大曜山河的恶鬼。
沈绾月闭上眼,将那点残存的慌乱压下。
她要好好活着。
*
暮春的午后,天阴得发沉。
淅淅沥沥的雨丝缠缠绵绵,打在雕花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沈绾月披了件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薄披风,斜倚在临窗的金丝楠木软榻上。
她的手里握着一卷早已翻开的《破军策》,目光却落在窗棂上被雨雾打湿的灯笼纹上,连书页被风吹得翻卷了两页,都未曾察觉。
自那日梧桐树下遇见谢珩,又做了那场焚尽宫宇的噩梦后,她就常常失神。
哪怕身处在清净的藏书阁,也总觉得心底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公主。”
一道轻缓恭敬的声音打破了阁内的寂静。
内侍捧着一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兵法典籍,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沈绾月回神,抬眸望去,看见那内侍手中的典籍用素色锦缎包裹着,封皮上是工整端正的字迹。
“何事?”
内侍垂首:“回公主,前日宫中论武评策之际,太傅见公主所呈文稿深谙兵法要义,见解独到不凡,遂嘱谢公子连夜誊抄数部珍稀古本兵书,今日一早便遣奴才送来,以供公主研读。”
“谢公子”三字,让沈绾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她几乎要将手中的书卷嵌进掌心,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甚至能想象出,谢珩坐在灯下,一笔一划誊抄兵书的模样。
可只有她知道,这副看似温润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何等冷酷、野心勃勃的心。
他今日的“费心”,不过如同前世那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样,是他用来麻痹她、利用她的招数罢了。
沈绾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语气冷得像窗外的雨丝,没有半分温度:“原封不动,退回去。”
内侍一时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飞快地瞥了沈绾月一眼,见她脸色阴沉,又慌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公主,这……这是太傅亲自吩咐的,若是就这般退回去,恐怕……恐怕会拂了太傅的心意。”
“太傅那边,我自会去说。”
沈绾月淡淡补了一句:“你只管照办,出了任何差错,皆由本公主担待,与你无关。”
她的话语虽轻,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内侍紧绷的神经松了口气。
内侍应诺,连忙说着“是,奴才遵旨”,说着便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藏书阁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沈绾月的心弦。
青黛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从内间走了出来。
她将茶盏放在案头,放缓了语气,劝道:“公主,你这般……这般刻意回避,当真有用么?”
她跟着沈绾月多年,最是了解自家公主的性子。
从前的公主,娇憨纯粹,天真烂漫,喜怒哀乐皆形于色。
可自从那日从梧桐树下回来后,公主就变了。
变得清冷、变得谨慎、变得浑身是刺,尤其是听到“谢珩”这两个字时,异于往常的失态,让她看了都心疼。
沈绾月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朦胧的雨雾,将远处的宫墙、柳树都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窗棂上的灯笼纹被雨水打湿,色泽愈发深沉,像一道道沾染上就难以抹去的印记。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说道:“不管有用与否,我都必须一试。”
*
另一边,太傅府内,捧着兵书退回去的内侍,将沈绾月的话一字不落地回禀完毕。
苏怀瑾端坐于紫檀木案后,眉头微蹙,眼底掠过的不是诧异,而是一丝极淡的沉凝。
他与陛下年少相识,也看着这位公主长大,深知她素来娇憨温顺,虽有几分公主的骄纵,却从未这般不近人情。
这般反常,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思忖。
他想起近来宫中传出的风声,说公主自那日偶遇谢珩后性情大变,刻意避开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和事。
从前他只当是流言蜚语,未曾放在心上。
可今日公主这般举动,倒让他确定,沈绾月的转变,定然与谢珩有关。
“知道了,你退下吧。”
苏怀瑾挥了挥手,内侍如蒙大赦,应诺后急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外脚步声渐近。
苏怀瑾看着书卷,眼底那点凝重只一闪便敛去,面上一派从容沉静。
谢珩撑着油纸伞立在门外,雨珠沾在衣袂边缘,声线清俊:“弟子谢珩,求见太傅。”
苏怀瑾抬眸望向那道清挺身影,神色平淡,只语气压得极低,藏着几分不为人察的默契。
“进来。”
谢珩推门而入,收伞、躬身行礼。
待房门轻合,隔绝了外间耳目,苏怀瑾淡去了表面的模样,直入正题。
“她拒了。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只言会亲自来向我解释。”
他将实情道出,不多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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