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安居然转向Hans。"合同中方应对策略——你是律所高级合伙人，但你知道我从来不用总部的合伙人。每一次我在诺兰出事我都用你。因为你夏文好。因为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用生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不在乎你用什么团队。霍芬总部、长林分所、卢定斯的专利专家——今晚全部开过来。会议室你定。时间我定。我明天九点到你办公室——九点到晚上九点，十二个小时不间断——我要所有法律途径走通。"

"所有？包括——"

"包括你们一直不推荐我用的那一条。依据夏国和诺兰之间的双边投资保护协定——第八章第三条——'缔约一方不得以不合理的措施损害另一缔约方投资者在其领土内的投资。'专利授权终止权如果被认定为'不合理的措施'——可以绕开合同第四十七条。

你们律所之前不用这一招是因为它需要夏国籓府层面的背书。以前我没有——以前我找不到任何一个籓署里的人帮我背书。"

"Sonow——?"

"现在我还是没有。"安居然说。然后他的手指在菜单边缘敲了一下。

"但我明天上午十点前会有。我只需要你把法律路径全部铺平。剩下的我自己填。"

Hans看了他三秒。然后把他面前的菜单合上了。

"我会在今天晚上十点之前——把十二小时的行程单发给你。每十五分钟一个议题。不是十二个小时。是把十二个小时压缩成——你一秒都不需要浪费。"

"你是按时间计费的。"安居然说。

"对。但今天我不按时间。今天我按——我以前学法律时教授说的那句话——'法律不是用来做条约的。是用来做盾牌的。'你要盾牌。我打。"

安居然看着他。没有说谢谢。但Hans不需要听谢谢。他需要看安居居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是感谢。

是"终于有一个诺兰人理解他为什么缩减了四天。"不是急。是他在承平还有一个人在省——省话、省早餐、省呼吸。他不是跑来诺兰装狠的。他是来替他省的人把账结了——然后就飞回去。

程峰在安居然看Hans的时候终于说话了。"安总。你刚才说——'我不会再出差。'什么意思。"

安居然看了他一眼。"字面意思。回国之后我永久锁死自己的出差权限。超出承平开车范围内的全部转到陈河那里。你以后跟我沟通不多。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信任陈河。"

程峰点了下头。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跟随了六年——知道安居然说"锁死"的时候不需要解释。他也不需要知道那个留在承平的人是谁。他只需要知道他在诺兰的任务是——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晚上安总飞机起飞——每一个诺兰人有问题，他程峰先挡。挡不住再递给安总。

餐厅的钟走到六点十五分。安居然站起来。

"这顿我请。但我不吃了。刚才在房间里吃了。"他没有吃。他只是需要站着。坐着的地方没有信号。站着的地方——他的手机在他的西裤口袋里硌着。

王事务长也站起来。"你刚才说你这次不需要保留退路——是什么意思。"

安居然把西装扣子系上一粒。"意思就是我之后不再来诺兰了。诺兰的事——程峰管。你要找北极星——找程峰。要找安居然——去承平。不是诺兰。"

王事务长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商务式的笑。是人到了第十七年在异国他乡，忽然听到一个年轻人说——"找我只能在承平"时的那种笑。

"你以前是北极星在西洲的头。你现在不飞了。"

"对。"

"那把钥匙——你在霍芬北部仓库的那把——你还了。"

"明天还。"

"你以前说过一句话——你说诺兰是你第二个家。你跟你太太——"

"郭恩济不是我太太。"

王处长愣了一秒。然后他改了口。"跟郭先生——你们在霍芬北区——"

"以后他就是承平。不是霍芬。以后他就是北极星。"

安居然说完了。转身。走出餐厅。程峰追上去把一份文件夹塞进他手里——

"明天上午九点的仓库资料。诺兰厂长的。他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告诉他明天晚上飞机不延误。他不需要再寄明信片——我到了之后他自己打电话。"

电梯到了。安居然走进去。按键"7"。不是G——是7。

刚才下去谈生意的不是他，是安居然。现在上来的是郭恩济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朝下的，刚才一小时没翻过。解锁。第一条消息来自宋远。

"安总。郭城务长刚才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不是今天下午的。是新的。您离开餐厅的时候他正好醒了。他给您发了一句话。他让我转发——他说您的手机在口袋里。他说——等你忙完。"

安居然的手指点进去。郭恩济给宋远的消息——

"'告诉他。我走到门口了。鞋柜里的鞋放好了。衣钩还是歪的。他回来之前我不碰。然后问他一件事——今天下午他在出租车上是不是没系安全带。如果没系，让他回来的时候系。如果回来了他没系——我不开门。'"

安居然站在七楼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段话。衣钩歪的，他不碰。鞋放好了，他不碰。不开门——除非系安全带。

他打了两个字回复。

"'系了。'"

骗人。但他会在后天早上出白云机场上出租车的时候，第一件事系安全带。

不是骗郭恩济习惯了——是后天系跟今天系，对他来说是同一天。因为在诺兰他没有"今天"。所有"今天"在承平。在歪的衣钩上。在鞋柜里的皮鞋上。在一扇因为他没系安全带而不会开的门上。

他回了房间。打开衣柜。那件蓝色牛津纺还挂在那里。衣钩推到底——咔哒。跟郭恩济留在广州的衣钩——歪的。两个衣钩。一个在霍芬七楼。一个在承平。

安居然把蓝色牛津纺衬衫从衣架上又拿了下来。没有穿。是叠。把袖子折进去。领口朝外。叠得跟他今天早上从衣架上扯下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然后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酒店洗衣袋。把衬衫放进去。袋子外面用笔写了一行字。

"后天晚上穿回来。扣子你自己缝——上次缝错了。拆了重缝。"

他没有拍照发微信。因为郭恩济在睡觉。他把洗衣袋放进随身背包里。然后走到窗边。拿起手机。对准美因河——月光洒在水面上，跟珠江的颜色一样。

拍了一张。没有发。存了。后天落地之后发。发的时候加一个字——"像。"

**Day2。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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