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怀野不太确定自己该给出什么反应。

就像鱼儿不会刻意去寻找水，乌怀野也从没想过要主动检索亲人的信息。

即使知道自己失忆了，他也习惯性的忽略了父母的存在。

此刻他做不出感动的表情，更多的是困惑。

乌怀野还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手腕上戴着一枚翡翠手镯，水头很足，在这种昏暗的楼道里都透着一层润光。

他顺着往后看，她身后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裁剪的很合体，袖口露出的表盘上镶了一圈碎钻。

他们身后站了个纤细少年，在与他对视上时，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丝带末端垂着一小片蕾丝边。袖口也是蕾丝的，从外套袖子里露出来一小截。

他的头发打理得很细致，额前碎发微微卷着，垂下来的弧度刚好遮住一半眉毛。

乌怀野看了他两秒，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还抓着他手腕的女人：“……您要不先进来？”

女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门口，连忙松开手，擦了擦眼角：“……对、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她拉着丈夫往里走，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灯是日光灯管那种白，照得整个客厅亮晃晃的。没有吊灯，没有墙纸，没有地毯。

一张折叠桌靠在墙角，桌面上放着一个空纸杯。窗户是推拉式的，窗帘是网上买的灰色遮光布，边角还有点起球。

女人的目光从桌子移到窗户，又从窗户移到地上，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乌怀野把唯一张折叠椅拉出来给自己，对着那一家人指了指沙发：“坐吧。”

女人拉着丈夫在沙发上坐下，那个男生没有坐，安静的站在沙发旁边。

乌怀野去倒水了。

趁着他不在，女人有些心疼的跟丈夫低声说：“这孩子现在过的不好……”

饮水机在厨房里，烧水壶咕噜咕噜的声音里，乌怀野边等边听。大概因为自己是鬼吧，多了一点金手指，他的听力格外好，十分清晰的听到了客厅里压低的淡话声。

听见那句过得不好，心下了然，大概在豪门世家眼里，自己这栋出租房确实太过简陋。

他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您说吧。”

女人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叫乌怀野对吧？你……你是我十八年前丢的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稳下来，“当年你出生不久，就有人把你跟小帆调换了，你下落不明。”

女人轻轻扶起沙发旁少年的手：“这就是宋帆。”

讲到这，女人卡壳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讲下去。

宋帆开口接话，语气柔柔的，目光温和：“被调换一事不是我能选择的，但我毕竟是利益既得者，所以我想，你或许需要我的这一声道歉。”

“很抱歉。”

乌怀野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出哪里不对，却莫名感到别扭。

宋帆的懂事让女人松了口气，她继续讲下去：“小帆的母亲在生产时去世，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把他当亲生孩子养大……我们一直不知道真相，直到前几天，家里成年礼上出了点问题，才发现了猫腻。”

“我们家姓宋。”她看着乌怀野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情绪变化，“天师世家，从清代传下来的，你爷爷就是灵术研究会的前会长。家族成年礼上，会给后辈开灵，一验才发现，小帆……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乌怀野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女人停下来，便开口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夫人解释：“我们天师世家有特殊术法，只是不知为何，在对你进行追踪推演时，结果总是出错，这才找了你这么久。”

宋夫人的眼眶又红了，至于那位宋先生，一直坐在自己的妻子身边，基本没开口。

乌怀野觉得这一家人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宋夫人虽然刚见她的时候十分激动，说话时也几度红了眼眶，但自始至终保持着贵妇人的端庄，说话也条理清晰，十分冷静，好像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激动。

那个男人就更别说了，除了进屋时，表情动容了一下，其他时候基本都像个NPC一样坐在那里。

至于宋帆，他给乌怀野一种割裂感，不太舒服。

乌怀野向来凭着自己的感觉行事，于是谨慎开口：“所以，你们今天是来？”

那位宋先生，也就是乌怀野生理学上的父亲，终于开口了：“宋家希望认回你，带你回宋家住，接受天师教育。”

最后的谈话反而进行的很快。

送走那一家人后，乌怀野好奇的研究自己手里的玉牌。

他明确拒绝了回宋家住以及改名的要求，除此之外，一切任对方安排。

临走前，他们给了乌怀野一枚玉牌，说这是宋家血脉都会有的护身符，也是宋家人身份的象征。

“我们不会强求你。你已经活到了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没有人要的，我们过几天会开发布会公布你的身份。”

这是宋夫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乌怀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纹路刻得很深，对着光能看见里面有一丝极细的青色脉络在游动——像活的。

如果没看错，宋帆也有一个。

刚刚淡话时宋帆始终站在沙发边上，安静得不太真实。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乌怀野一眼。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而乌怀野和这个笑容对上，心下一沉。

好像是确认他看到了这个笑容，宋帆垂下眼，头也不回的跟出去了。

在厨房烧水时，他听见宋夫人让宋帆坐下，他没答应。

如果没记错，宋帆回答的是：“我占了哥哥的位置那么久，我怕他生气。”

嗯，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确实觉得不舒服了。

现在更加不舒服了。

懒得去思考，乌怀野收好玉牌，拿起手机，点开三姐的对话框，酝酿了一下措辞：“我亲生父母找上门了，天师世家。”

等待回复的间隙里，他窝回床上，把那只狐狸玩偶摸出来。

白色的，耳朵软趴趴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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