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尼尔在跳板前挖下自己的眼珠，最后一刻，他选择用光明换取生命。

惨痛而漫长的痛嚎回荡在空旷的海面。

人类痛到极致发出的呐喊，穿透层层舷墙，在漆黑舱房内的人鱼不适地动了动耳鳍，将自己埋入水中。

……

「28May，1772，lat53°17’N，lon15°28’E

多云，风力5级

今日无事」

卡洛伊特放下钢笔，身后那道视线毫不避讳地停留在他身上，一刻没有移开。

尖长的利爪仿佛只需要再伸直再前进一些就能触碰到卡洛伊特的后肩。

为避免再次发生擅自放走人鱼的情况，水手们把它从下甲板货舱转移到艉楼海图室，海图室和相邻的船长舱都有坚固的门锁，且外面主甲板随时有巡逻值班的船员，转移的过程它温顺得不可思议，大木桶重新固定起来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在海中漂泊的无畏者号，摇摇晃晃，木桶随着摇摆的船只，里面的水也时不时会泼出来一些，海图和其它精密测量仪器等物件被移到角落，尽管如此，距离人鱼所在的木桶也不过几十英寸。

最终，海图室原本的物件被安置在了旁边的船长舱，专门放置海图的桌子抬入船长舱后，简直让卡洛伊特完全下不了脚，里边没有一丝能容纳成年男性站立的空间，于是，卡洛伊特只能将自己的必要生活物品搬到海图室。

木桶内部的木料隐约散发着曾装过朗姆酒的余味，与海水的腥味混杂。

卡洛伊特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咫尺之遥的人鱼，他并不避讳这个生物的视线，人鱼趴在桶沿，露出那双淡金色的眸子。

这个可怜、又狡猾，脆弱美丽、又危险的海洋生物。陆地上的它是虚弱的，可一旦接触到海洋，那就是极度凶悍的捕食者。

他离开椅子，神情自若地脱下衣服，换了一套便捷的制服。

卡洛伊特并不常常闷在船长舱中，尤其是眼下这情况，舷窗还被木条封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不透，白天也只能点着鲸油灯。

更多时间他携带小本和六分仪等工具在后甲板测算经纬度、船只时速、观测天气与风向。

距离海岸线越近，他内心反而越不安定，诡异的天气，时刻升起的迷雾，仿佛下一刻即将面临一场滔天巨浪，又或者会陷入一场凶险的幻觉。他携着望远镜攀升在桅杆上，镜头里远方依旧迷雾重重。

海雾越发浓重了。

怀表的时间是黎明，但视野几乎分不清黑夜与白天。

他放下望远镜，将目光转向艉楼。

天空中云层越来越厚，海浪不断翻涌，颜色越发深沉，无畏者号此时仿佛在流动的金属液体中漂浮，龙骨船体部分被海浪持续挤压，各个关节时不时发出短暂的嘎吱声。

“真是个魔鬼。”

……

船钟清脆悠长的叮铛声响起，太阳落幕，夜幕降临，晚间风雨交杂，但只要有风，船帆就能继续前行。

卡洛伊特浑身湿透地回到海图室，看到放置人鱼的木桶有一圈扩散的水迹。

“船长。”

“船长。”

“船长。”

人鱼从水中浮现，如同学舌鹦鹉般，用那美妙的嗓音不停的轻声呼唤道。

卡洛伊特单手拧了一把颈后浸满雨水的湿发，抬起眼，不胜其烦的看着它：“叫够没有？”

雨一直未停歇，多变的风向与夜晚的降雨给船帆的调节增加了不少难度，今晚无畏者号上所有船员都十分疲倦，卡洛伊特同样如此。

“卡洛伊特先生。”

人鱼狡猾地叫起了另一个船员们对他的称呼——

“卡洛伊特先生。”

“卡洛伊特，你的新名字。”人鱼攀在桶沿，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野兽一样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了。”

卡洛伊特不再理睬人鱼，平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舱甲板，和人鱼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暖黄色的鲸油灯影在海图室雕刻精美的墙面上跳跃，各样挂在墙上精美昂贵的装饰品，比之船长舱有过而无不及，卡洛伊特是个喜好华丽昂贵物件的人，也从不对自己吝啬，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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