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漫长》
夏末秋初的一个傍晚,苌斓在忘海握着他的手里,安静地走了。
那天黄昏的光很软,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病床上,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覆下来,像两只终于找到栖息枝丫的蝴蝶。呼吸机的面罩已经撤掉了,医生说最后的时刻不必再让机器打扰他。忘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额头上,拇指缓缓摩挲着他发际线边缘那道很淡的旧疤。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蝉鸣在夏末渐渐歇了,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叫声,像在跟夏天告别。
苌斓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扇生了锈的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像一片梧桐叶从枝头飘落。他的手指在忘海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蝴蝶在起飞前最后一次扇动翅膀。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忘海。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温柔。他的嘴唇轻轻翕动,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想说些什么。忘海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唇边,听到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豆浆……磨三遍……”
忘海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嘴唇上,说,好。豆浆磨三遍,红枣八颗,保温杯还是那个磕坏杯盖的旧杯子。苌斓的睫毛轻轻弯了一下,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睛。他的手在忘海掌心里渐渐变凉,但嘴角还留着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和很久以前在病房里说“太咸了,爸,这个薯片太咸了”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窗外的梧桐树忽然安静了下来。风停了,叶子不再沙沙地响,蝉声也在那一刻彻底歇了。夕阳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最后一束光,落在苌斓的额头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戒指上。
忘海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握着苌斓的手,很久很久。他没有哭,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苌斓渐渐变凉的掌心里,肩膀轻轻颤抖。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台上,他也是这样按住苌斓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那时候他以为会失去他,但苌斓醒过来了,在病床上靠在他肩上,说“明天豆浆红枣的,三颗”。后来他又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恐惧——化疗时苌斓高烧说胡话,咳血时血溅在氧气面罩上,抢救时隔着玻璃看到呼吸机面罩上那团时隐时现的白雾。每一次他都以为会失去他,但苌斓都撑过来了。可是这一次,苌斓没有再说“明天豆浆红枣的,三颗”。他只是说“豆浆磨三遍”,然后闭上了眼睛。这句话没有“明天”。忘海在那一刻终于明白,苌斓不是在交代明天的豆浆,他是在跟他说再见。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方式说再见——用豆浆,用红枣,用那个磕坏杯盖的保温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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