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姐。”翟纤听着砰砰的枪声说，“咱们好像又慢了一步，他们应该是堵到小船长了，要不要过去看戏？”

两人听见第一声枪响时，就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现在距离再次传来枪声的位置并不远。

仇翠衡量之后，挥挥手说：“先过去看看，不要靠太近，避免伤到咱们。”

升卿的鳞片的确好用，在杂乱的村落遗迹中，可以忽略复杂的地形，迅速向枪声响起的方向靠近。

而陈昀进入大雾后，速度也因此降低，好在她本就有意拖延，倒也不在乎大雾遮挡视线。

她又喊了一声陈星的名字。

不断移动的枪声，只要还在这座岛上，就一定能听见，陈星不出来绝对是故意的！

她不清楚对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脱离队伍，事实上，陈昀也不想知道。

她唯一知晓的就是，成年人的想法，永远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我为你好。

陈昀咬紧牙关，微阖双目，多米……

当枪声再一次响起，就在他们前方不远。随着逼近，浓雾渐渐消散，隐隐约约露出正在奔跑的背影。

“小船长。”仲罡提高音量，“没必要再往前跑了，你不是希望自己的朋友们跑掉吗？”

陈昀站住，平缓呼吸转过身，她的确没必要再跑下去，已经快要接近树林，再跑会妨碍宋清沅她们离开。

她看见仲罡面带笑容，还颇为风趣似的向她挑了挑眉毛，让深邃眼窝里的眼睛显得愈加漠视一切事物。

多米被枪击中，倒在怀里的画面闪过。陈昀闭上眼睛，再睁开忍住怒气，平静地注视着仲罡。

“就算抓住我，你也不会得到常雨筠的遗产。”陈昀扣住垂在身侧的手枪扳机。

“作为历史上第七位海王，她一定会防备着你们这群秃鹫一样的海盗。”

她在拖延时间。

仲罡如她如愿，“在那之前，不如和我谈一谈你是怎么得到战神号的。”

他抚摸枪身把玩，像是在给陈昀展示射伤多米的武器一样。

陈昀攥紧手枪，手指抵住扳机颤抖。

仲罡没有恶趣味去欣赏一个小孩厌恶憎恨的目光，对方既然希望朋友能逃走，就不会再乱跑，抓回去就容易多了。

何况，就算战神号被开走，风暴已经停息，待船队赶来，一样可以将战神号拦截，一同带回去。

“我捡的。”陈昀没有暴露陈星。

“捡的？”仲罡偏过头嗤笑一声，额角神经跳动。他裤子的褶皱里还积着石柱倒塌时落下的灰尘，仲罡随手掸去，声音淡淡地说，“小孩，我没有让你吃到苦头，就把我当成好心的“大哥哥”了吗？”

“你对自己的恶毒一无所知。”陈昀抬起手枪，她知道这几枪大概率伤不到对方，但她需要子弹带着心口的郁气射出去。

陈昀连开几枪，皆被卜文星的金属伞挡下。

有条不紊地取出备用弹夹更换，陈昀盯着仲罡的眼睛。“战神号是我一出门，就在一座普通的小岛上捡的。”

“不知道在那里沉睡了多久，才会随随便便被我捡到。”

“你为什么捡不到呢？”弹夹更换完毕，陈昀又举起枪，她现在的样子也许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可这已经是她唯一能为多米做的事了。

“或许换上一身得体的礼服，戴上一顶别致的假发，找一张舒适的床躺上去。”潮湿的雾气将头发打湿，发丝黏在她的额头与脸颊，像一根根尖锐的长钉。

“扮演昏睡的王子，等待心仪的战神号吻醒你，比像个疯子一样追在别人身后，更能得到你想要的。”

陈昀呼吸着被潮湿浸泡的沉甸甸的氧气，把她的身体也坠得发沉。身体如同被湿滑的膜包裹，让她需要更多的氧气来让自己活动起来。

在今天以前的每一个日夜，陈昀都坚信自己可以找到母亲。尽管她对母亲一无所知，可这源于母亲而诞生的身体，一定可以牵引着她找到对方。

十六岁，这是她无法再等待下去的年龄，这是她认为自己堪比成人的年龄。

也是十六岁，告诉陈昀，她没有力量去保护任何人。

谢飞雁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惹得仲罡脸色阴沉。他瞪向同样笑得放肆、丝毫不顾及他这个船长威严的卜文星，直接下达命令。“抓住她。”

升卿的鳞片驱散出一小块空地，仇翠和翟纤躲在不远处，隔着朦胧雾气听着她们的谈话声。

陈昀枪口对准仲罡肩膀开枪，子弹仍被那些扭动的金属挡住，而金属继续向她站立的地方伸来。

这短暂的一瞬，陈昀想了很多，她由衷希望宋清沅已经带着多米登上战神号，可以逃离这里。

以及……被抓住后，她该如何逃跑。好不容易得知不死国的镜子可以帮助自己找到母亲，却在这最后一步，被可恶的海盗阻拦。

陈昀心底的怨愤，像风暴中汹涌的海浪一样无法平息。

她却不得不忍耐着，避免影响自己的理智。

忽地，即将碰触到陈昀的金属垂落，宛若快速枯萎的藤条一样萎缩，返回到卜文星的手套内。

这一幕，令一众人愣住。

熟悉且天生一股懒散语调的嗓音从雾中传来，“怎么一会不见，就让人欺负了？”

“陈星！”

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陈昀眉毛舒展。如同沸水般咕噜冒泡的怒气，像被猛地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安分了下来。

但喜悦只维持很短暂的一瞬，陈昀绷紧嘴唇，面色不虞。

寻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能看见雾中朦朦胧胧的一道身影。谢飞雁将手中鳞片丢过去，随着雾气四散开，才露出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的人影。

她屁股下面贴心铺着软垫，裸露的双臂正轻轻敲着脚踝，面上戴着纯白色的面具。

仲罡与谢飞雁打量陈星，相互对视一眼。

仲罡从地下城入口建筑追出来时，只看见远去的直升机，赶到岸边时，才知晓还有其他人跟在陈昀身边。

谢飞雁守在岛外，战神号起航后，她追上去才注意到船上还有其他人，只是有遮阳伞遮挡，她没有看清面容。

可是，中枢岛并没有发出任何与这个女人有关的消息。

“你跑去哪了？”陈昀冷不丁地开口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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