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

陈昀不想贸然窥探别人的过往，于是问道，“她欠了多少？”

小A抱臂，圆润的指甲轻敲衣袖，“准确来说不是她欠的钱。”

小A对于不能带来金钱的事向来不感兴趣，因此只了解个大概。

“是之前有个女孩来地下城工作，被骗光钱财，竟然袭击客人抢夺金钱从地下城跑出去。”

说到这，小A停顿一下，抬眼看看陈昀，又垂下目光，“后来有一队人追出去，没有找到女孩。却发现了与女孩有关联的宋清沅，便把她带回地下城还债。”

“欠的钱对于您这样的贵客而言，可不多。只不过是几万枚最小面值的金币，若换成最大面值，只需几千枚。”

她看出陈昀的疑惑，意味深长地说:“地下城的确往来的都是有钱人，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大方，毕竟这里使用的是黄金。”

最大面值的金币换算成诸夏币约八万，在一层赌场一区，能像陈昀这样出手阔绰的人又有几个？

五百万只为驱逐一个人滚出地下城。

“客人也该看出来了，她总是低着头，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再说地下城的花销，虽说我们有员工价，但也不算便宜，怕是她留在这里一辈子，也存不够还债的钱。”

小A双手握拳，佯装感动得双眼亮晶晶，直勾勾地看向陈昀，逼得后者不自在的退后半步。

“贵客这么问，是想替这个命运悲惨的女孩还债吗？”

“我可以代为帮您办理，不过您知道的——”她做出熟悉的手势，“这要付出一些报酬。”

陈昀偏过头，避开小A灼热的目光，这些钱她已经没有处理权限。

她不能因一时善心就随意消耗陈星的钱——毕竟在地下城的目的已经达成，不应该再动用这笔钱。

地下城的温度恒定适宜，控温机器藏在不易察觉的通风口处，默默调节着温度。

陈昀抓住手臂，却觉得有些冷。

“你们……没有想过离开地下城吗？”

小A站直身体，笑容消失，神情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即使站在陈昀面前，也让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生活在海里的鱼能跳上大陆吗？生活在陆地上的野兽，难道能跳进海里生活？”

小A俯身向陈昀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也许很快就会出现在下一位贵客身旁，露出招牌式笑容和动作。

通道内只剩陈昀垂手而立，头顶的光晕在她看来有些模糊。她抬眼凝视时，那光晕在眼中一圈圈扩散，让她再难看清通道内奢靡的装潢。

多米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好奇地扬起头，却因不适眯着眼睛摇晃脑袋。

毛发摇晃的声音，打破陈昀此刻平静，她低头看着毛茸茸的多米，刚才心里浮上的那层沉重情绪悄然消散。

她走到房间门前，手抬起放在把手上，停顿几秒后改为敲了敲门才将门打开。

屋内的灯亮着，其中的奢靡自不必多说。作为地下城供客人们消遣休息的地方，这里完全可以算作一处大平层楼房。

走进宽敞的客厅，能看到通往其他房间的房门敞开着。

只是宋清沅没有待在某一个房间里，而是很守规矩地站在客厅中间等着陈昀回来。

这么多年，她身边亲近的人只有小姨和小妹，没有其他相熟的好友。因此陈昀不太擅长和同龄人相处，甚至可以说，除小姨和小妹，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其他人打交道。

客厅墙壁上的钟表可以用来看时间，窗外有模拟日光始终照耀。在地下城没有黑夜，大概是为了持续刺激人们的神经，让她们能一直兴奋地消耗金钱和时间。

钟表显示已经到了夜晚，陈昀打破尴尬，“先去睡觉吧，很晚了。”

宋清沅捏着马甲下摆，点点头走向一旁小侧卧房间，关上了门。

陈昀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时，触碰到柔软的床褥，紧张了一天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饥饿感一同涌了上来。

让她既感到困倦，又不得不忍受胃部如鼓噪般的抗议。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她就可以离开地下城，忍一夜的饥饿没什么。她有理由怀疑，在地下城吃一顿饭就得花一枚金币。

陈昀身子一歪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她想到只要找到不死国的那面镜子，她就可以得知母亲的所在了。

多米听见陈昀均匀的呼吸，用嘴将她搭在床边的腿顶上去，而后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仲罡回到房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大胡子，怪里怪气地说：“听说您输了五千金？”

“就算白鹰再富裕，也经不起您这样挥霍。”

仲罡坐在书桌旁，将作为装饰的书籍随意翻开，合上后推到一边，这才看向大胡子，“你是在向我抱怨？”

大胡子抖动他的胡子，嘿嘿笑道，“您多想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海盗，完全不用思考计谋。那只是一个小孩，直接将她抓起来，逼迫她履行法典条约，我们也可以得到战神号。”

大胡子可没办法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目光移向偎在床上、连连打哈欠的卜文星。

“这是你的意见？”

卜文星抬起手想坐起来，努力几次后还是放弃了——他的睡眠向来规律，此刻正犯困呢。

“我没有质疑船长决定的意思，只是您知道我讨厌麻烦。”他把狭长的眼睛眯起，露出狡黠又带着精明的笑容，“您想靠赌注赢得那个少年的想法没有错，只可惜对方不肯乖乖就范，从而耽搁了时间。”

“要知道时间宝贵得连中枢岛都无法贩卖。”

“有时候，大胡子这种鲁莽的办法反而更适用。”

卜文星慢悠悠地坐起来，手搭在穿着蓝色裤子的膝盖上，“地下城的灯光永不熄灭，不正好适合上演一出舞台剧吗？”

他用温吞的语气，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期间仲罡面无表情，等他说完，才托着下巴说:“就这么办。”他同样不想浪费时间，以免守在岛外的海盗们改变想法。

宋清沅关上门后，静静站在房间里，很疲惫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能挺直弯下的后背。脚步拖沓地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模拟日光，神情恍惚，她还能看见真正的太阳吗？

感受海浪的潮湿，沙滩的柔软，按照约定……离开这座岛屿。

宋清沅不再多想，无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伸手按动床头的按钮，关闭窗外的模拟日光，让屋内陷入黑暗。

她握着挫伤的手腕，闭上了眼睛，几乎是陷入黑暗的同一时刻，她又感受到被海水包裹的熟悉感觉。

她被海水温柔地托举着，像是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安全、舒适。能听见海水涌动的声音，仿佛也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海面上的温暖。

宋清沅睁开眼睛，她漂浮在海水里，面前是一头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鲸鱼。

它的眼睛流露着悲伤与思念，一声又一声的鲸鸣，像是在呼唤着她。

宋清沅没有感到恐惧，而是拼命在海水里挣扎，试图靠近那头鲸鱼。她张了张嘴唇，却无法发出声音，伸出的双臂也碰触不到鲸鱼。

她只感到鲸鸣越来越急促，震得她眩晕，直到身体猛地一颤，宋清沅从梦中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喘气。她的眼睛圆睁，目光还没有从梦境中脱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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