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
“石材这么轻易便让她取了去?张家也被拉下了水。”
“从之,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陆晏舟神色淡淡,听着长孙蔺在耳边叨叨,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场上调兵遣将,官场上尔虞我诈,陆晏舟从来都是一把好手,算计了别人,还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许久没有遇到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感觉似乎,有点意思。
“我是在殿上见到那位谢大人了。”长孙蔺停顿了一下,啧啧一声:“看上去便像个有故事的。”
陆晏舟脑海里不禁想起一些画面。
归京途中受刑时的坚守,月夜独坐,离魂症,雪夜里的落泪,以及她那副破败不堪的身子,无一不在告诉他,她有故事。
谢长辞,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值得你豁出去性命也要进入官场,和一众势力对抗?
这些疑问就像是身上的蚂蚁,让陆晏舟难耐不已,让他内心抓心挠肝。
“君实,查查她。”陆晏舟说的平淡,狭长的狐狸眼出神地望向大殿的方向。
长孙蔺瞧着他的模样,知道这小子好奇了。
正说着什么时,瞧见陆安面色难堪的走了过来,近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听后,陆晏舟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另一边的宫道上的谢长辞,不知在巷子口蹲坐了多久,蹲坐到明月被雾掩埋,再到天空渐渐飘起了细雪,密匝匝地落到肩上,钻进身体。
谢长辞却毫无反应,神情麻木,忽视着身上透入骨髓的寒。
尽管这个寒意会让她受过刑的伤口疼痛不已,尽管可能会让她的寒疾复发。
谢长辞双眼空洞地看着地上的食盒,直身旁悄然站了个人也未曾发觉。
陆晏舟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神色复杂,看见她身上单薄的衣物,没来由的,轻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去,试图从她破败的神情中探究出原因,但没什么用。
他语气半是无奈:“谢长辞,这世间,只怕不会再有第二朵能救你的灼莲子了,下一次,是要夜叩宫门么?”
陆晏舟说出这么句话,自己也愣了愣,自己这算是什么?
救了她,关注她。
如今一得知她的消息就迫不及待赶来。
他们这算什么?
谢长辞沉默了许久,手动了动,她抬手轻轻将那食盒打开,里面是那碗陆晏舟送来的桂花糖。
陆晏舟瞧见怔了怔。
谢长辞声音沙哑:“凉了……”
陆晏舟知晓,她不会为了一碗桂花糖伤情至此,却只怕也和这碗桂花糖有关。
谢长辞不知道,她那张美丽的不可方物的脸,在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时,总是让人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辜负了她,恨不得叫人将全天下的人都捉来给她赔罪。
“我去给你热。”陆晏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耐心,他原本是想来劝她,明日张家人为保张赟只怕不择手段,他想劝她见好就收,不要如此固执。
可谢长辞下一刻的话,却让陆晏舟更加摸不着头脑。
“热不了……
“再也热不了了。”
说完,她没看陆晏舟,撑着身子站起来,许是蹲的久了,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了,谢长辞身形晃了晃。
陆晏舟下意识抬手想去扶,却见她很快扶住了墙,慢慢站起。
陆晏舟滞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谢长辞低头看着那碗桂花糖,苦涩一笑。
这样好的东西,本就是权贵的专属,她们这些平常人,哪里有资格享用?哪里消受得起?
死了也好……
也好。
可算从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中走出去了,是否也算是一种解脱?
谢长辞身子微微颤抖,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落,泪水挂在脸上,脸上却仍旧倔强着不肯露出一丝伤心之色,只是死死盯着那碗桂花糖。
陆晏舟呼吸一滞,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如此痛苦,谢长辞此刻的模样像是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难以呼吸。
谢长辞此刻宁愿自己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
若想不起来是不是就不必如此心痛!
可是……
若连自己都想不起来,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她们?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要将她逼迫至此?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要让她在乎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身边被带走?
谢长辞收回目光,抬起头,对上陆晏舟的视线。
她挂满泪水的眸子泛着红,眼神却里是止不住的冰冷,那视线似一把尖刀,直直地欲将人贯穿了去。
那眼神看得陆晏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从脚底升起着一股子未名的恐惧,好似下一秒便要失去一切。
从前兵临城下的大军,血腥的战场都未能让他生出一丝恐惧,可这般冰冷的眼神,却让他生出了恐惧。
谢长辞透过他的脸庞,看见了很多副面孔,皇帝,皇后,张家的人,齐维桢,靖王,庆王……
谢长辞声音缓缓,冷冷道:“我恨你们!”
一字一句,落在静谧的夜里。
陆晏舟心头一颤。
她却没有理会陆晏舟露出的异样。
说完后那冰冷的视线立即从他身上离开。
未等陆晏舟从那句冰冷的话回过神来,那抹瘦弱的身影已然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去。
陆晏舟还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响起谢长辞方才的话。
她说恨他……
自己当初对她造成的伤害,竟然如此深……
如今自己更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日后不知会有多少摩擦。
可……
他又能如何?
说到底,他们都是这座长安城权力漩涡中身不由己的万千浮萍中的一朵罢了。
陆晏舟看着谢长辞的背影,走的不快,远处的齐衍和青梧瞧见疯了似的跑来。
谢长辞脱力,靠在了齐衍身上,后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幽怨:“陆晏舟,你何时能放过长辞?”
说完齐衍抱着昏过去的女子扬长而去。
拳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陆晏舟却浑然不觉。
自己似乎,好像明白了谢长辞方才的麻木疼痛,可是……
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被误解了么?
陆晏舟不想再深究,也不敢再深究下去。
恨也好,怨也罢,他们本就对立,这才是敌人的相处方式不是吗?
是谢长辞说的,他们,注定对立。
次日朝堂,听着言官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陆晏舟眼皮止不住的下垂。
余光瞥到右侧文臣一列的谢长辞,神情淡淡,朱红色的官服在她身上毫不违和,平添一丝威严。
陆晏舟郁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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