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下手》
火花自眼前喷溅,卧龙爪将锥心刺缠了起来,沈鸢一手紧紧扯着银链,两人呈对峙之势。
“你说清理门户?理由呢?”
“我问你,你的上一个任务,当真完成了?”
沈鸢心头一跳:“怎么?不信?边关那晚,你可是亲自站在我面前,这都过去了多少天,你现在来问我?”
“正是因为过去了,我才觉得蹊跷,那一晚,萧珩虽倒地,可我并未验他,是你挡住了。如今你又多次出现在这里,你还敢信誓旦旦地说你任务完成了?”
“出现在这里又如何?都城之大,我不能来这里?”
“你别告诉我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二十年前,萧珩生母入宫前所住之地,你来这里,难道不是别有居心!”
沈鸢脑子里嗡一声,终于明白那纸伞为什么是多年前的式样。
蓦地想起了院中晒的青衫,她终于确定,那人就是萧珩。
可是他,既已来,为何不找自己?
是怨着她所下的枯荣散吗?
那又为何在藏锋山舍身相救?在天香楼给她做没有葱的蛋炒饭?
脑中乱哄哄的,所有患得患失的念头麻绳般缠在一起,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锥心刺的银芒从铁链间隙漏了出来。
轻微声响下,细若毫毛的刺毫无顾忌地射来,笔直飞向沈鸢心尖!
这一次,对准了!一寸不偏!
手间银链一节节散开,待她反应过来时,无路可退。
背抵上宅子大门,冰凉刺骨。先前受伤的胳膊变得麻木,连带另一条胳膊也变得沉重,根本提不起来。
沈鸢闭上眼,万念俱灰,忽然身后一空,撞进一个气息熟悉的怀抱。
一截手腕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腰,燕子轻飞似的带走了她身体。
锥心刺扎在门板上,贯穿而过。
“萧珩,你果然没死!”
耳边响起鸩厉声尖叫。她恍惚回头,眼底映入青衫和笑颜。
他慵懒笑说:“当然了。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先死?”
熟练地从沈鸢袖中摸出弩箭,他扣下了机关。
鸩的身影不退反进,试图去夺下弩箭,却被一道雪白的光震到了。
那光好似从天边而来,又近在眼前。
她呆呆看着沈鸢手里的短剑,目光下移,看见了自己胸前流下的一滴血。
只有一滴,但她知道那血来自喉咙。
碎空,一剑封喉,她久闻未见,不屑一顾,如今终于领教了。
“鸢,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八岁前身在何处吗?待你这个任务完成,便知道了。记着,你是栖鸾阁的人,你永远逃脱不了你的任务。”
沈鸢一怔,猛地上前抓住鸩不断下滑的身体:“什么意思?”
“阁主……”她嘴里发不出完整的音,只有这两个字勉强能听出来。
目光死死盯着沈鸢脸上的泪痣,她至死都睁大着双眼。
看着彻底没了呼吸的鸩,沈鸢没有大快人心之感,只有茫然彷徨。
哑婆婆说德英之后未入栖鸾阁,而是在其他地方生活,那她怎会在八岁那年去了栖鸾阁?
这与青鸾阁主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宽厚手掌轻轻覆在肩头,她放下所有纷乱思绪,小心翼翼地回头。
深深看着对面那张脸,沈鸢心里一阵酸楚:“真的是你。”
“不信?那你掐我一把。”他笑着,拉着她手往自己腰上一带。
大门落下,沈鸢靠在那人身上,映入眼前的是陈旧而干净的院落。她晕乎乎的,额头贴在对面胸膛,听见劲瘦肌肉下一声声强有力的颤动,和自己心跳遥相呼应。
抬头看着那张春风拂面般的笑脸,她这才相信,那人懂自己的不易,生死相绊,却并未怨她。
“可是我未曾以血唤你,你是如何醒的?”
“你有。藏锋山异象那天,你做了什么?”
“我……我受了伤,血滴在星河引,那山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迷雾尽除。”她拿出星河引,解释了此物何用。
“我也感应到了。你莫忘了,我们一起练过太虚心决,早已气血相通。”
“原来是这样!”多日来的困惑终于解开,她如释重负。
吸了吸鼻子,她任由那人擦着自己泛红的眼尾:“可是你既已醒了,为何不现身?”
耳里传来沉沉一叹:“我怕啊,所谓近乡情怯,恐就是这样。我还怕,来得早了,耽误你做事,来晚了,就被你忘了。所以我就在天香楼当起了后厨,那是都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
“什么叫来晚了就被忘了,我怎会是那样的人,我……”
话未说完,双唇被堵住,浓密的吻压得她透不过气。
“我就知道,我们家阿鸢绝不会将我忘的。”耳畔低笑,轻烟似的飘进她心底。
……话是没错,可是加上“我们家”三个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从未有人这样说过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显然徒劳。
好不容易在疾风劲雨般落下的吻中,挣脱开来:“你之前在藏锋山救我,后来如何?可曾受伤?”
“当然是全身而退了,倒是你,你的伤如何?”
“还行……”
“那就好。”他在绯红脸颊啄了一口,忽然一把抱起了那个身影。
马尾垂了下来,再次抬眼时,只见垂缦和帐顶。
沉木气息萦绕鼻端,叫人觉得心安,她忽然发现,那枕套被子上皆绣着鸳鸯。
眼里泛起水光,她勾了勾那人衣带:“萧珩,你还在,真好。”
“我在,永远都在。”他贪婪地凝视着那滴红色泪痣,分不清眼里的红光是烛芒还是帐影。
这一晚,策王府书房内的灯亮了一夜。
轮椅抵在窗前,映着月下素光,清冷似桂宫。
已听说沈鸢去了何处,他知道她没有危险,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地方,他知道,七弟曾在信中说起过。
转着轮椅回到桌前,看着黑白两色交错的棋盘,困扰多日的棋局忽然有了灵感。
他舍一子,换得一口气,沉郁之势豁然开朗。
这一手,他起了个名,叫做憾。
天亮的时候,江小鸽来找,为萧策双腿做例行检查,惊觉这人就待在书房,于棋盘前坐了一宿。
虽未睡,可他精神奕奕,未有困顿,眼底的光是惊人的亮。
“若我是前朝兵库设计之人,我会在入口设置三重机关。”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都城整片大地都颤抖了下。
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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