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南康王府。

一个寻常日子，王府后院却美人云集。

只因王府小姐春来便要出阁，忙着趁闺中时日相邀姐妹往来。

褚离一向在侯府不出门，自然和王府千金无甚交情，不过是宋明珠不好在宋韫行前故意冷落褚离才不得已将人带出门。

第三次被人伸出来的脚故意拌住时，褚离手中的茶盏终究还是一个不稳稍稍倾斜。

滚烫的茶汤溅出些许，刚一触及手背肌肤就被烫的发红。

伸手拉扯她的小姐掩唇轻笑，装作被其他小姐拉着去看风景，伸脚绊人的也早就隐匿在人群。

褚离面上神色未变，甚至对上刻意回头看她狼狈神色的宋明珠时，都保持着尽量的平和。

褚离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处处要守着侯府小姐的举止，是以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中小姐竟然比杀人见血的刺客护卫都难缠。

也是她今日深思倦怠，脑中一直被晨起兄长婉拒之事困扰。

今晨褚离第三次被宋韫行院中的小厮拦住，小厮说的委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侯爷忙着，没空相见。

一次两次许是真的，但连着三次被拒绝……

褚离很清楚小厮不敢擅自做主，定然是兄长的授意。

褚离垂眸看着手背被烫红的痕迹，眸中神色暗淡。

若不是因为兄长，以她的武功，不必说眼前几个贵女，便是加上府中护卫……这个念头也不过在褚离脑中转过一瞬便被压下。

知晓宋明珠不愿意她多与京中贵女接触，刚刚多番为难便是警告，褚离索性以为表哥缝补香囊为由先行离开。

褚离的借口不是随口编造，今日出门前裴行确实要褚离给他缝补香囊。

送香囊来的小厮不屑的神色她还记得，好似让她缝补是多大的殊荣。

以买缝补香囊用的丝线为由谴走随行的侍女后，褚离借着茶楼等待为由在人走后自后门离开。

日前她与季朔说得轻松，实则心中对他提及任务不敢懈怠，算算门主给的时限，她也该出去打探一下了。

——

京都繁华，正阳街上车水马龙。

柳府外街角转角处，褚离加快脚步不动声色的躲避身后几个侍卫。

褚离眉头紧紧蹙起，今日真的是非常倒霉。

许是日前平乐坊刺杀让这些人有所察觉，褚离不过到府门前稍作停留，还不待将往来巡逻的护卫探查一二便被盯上。

不但任务没有进展，因为时间急迫褚离此行未曾易容改扮，她顶着这幅面容又无法施展轻功。

随着逼近的脚步，仓促间少女不曾注意身侧拥挤跑来的路人，她被挤着推了一下，正撞在身后男人怀中。

正想着如何脱身，肩头便被人轻轻搭上——

温热的感觉自肩头的掌心传来，衣袖下少女的手掌微微攥紧，心跳随着回眸发丝扬起而猛地一动。

身形摇晃间褚离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竟让褚离碰到了那个男人！

她看见身前的男人熟悉的勾起唇角。

就在褚离以为要被认出来时，不想对方是只轻轻扶了她一下。

“姑娘小心。”

墨昱的动作好似真的只是在扶一个快要跌倒的路人，手掌都不曾真的握住她的肩膀，只是虚虚扶着。

但在身后追赶褚离的侍卫的角度，看到的便是二人无比亲昵的模样。

好似二人环抱住，娇小的美人倚靠在男人怀中，而这个男人不过抬眸淡淡一眼，侍卫便知晓此人绝不简单。

那种常年高位之人眼神的漫不经心，扫过一眼却让他们脊背发冷好似被野兽扼住脖颈。

“你……你们……”侍卫到了嘴边的话被这闯入的陌生男人逼得咽了回去。

侍卫本来也不曾真的将个少女当做刺客立刻追捕，不过按例想要盘问一二，见状不对立刻就走。

几个侍卫刚一走，怀中原本安静乖顺的少女便变了脸。

看着转身一言不发便要离开的褚离，墨昱又一次产生了无法预估这人心思的感觉，上一次她的反应就让墨昱数次出乎意料。

他颇有兴致的挡在人前，“我刚刚帮了你，怎么姑娘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褚离顿住脚步，抬眸看他的眼神冷冷，一点好脾气也没有，“我还以为你装作不认识是不想和我有什么牵扯，自然也不想要我说一句谢谢。”

果然是生气了。

墨昱不知为什么，似乎这个小美人的脾气总是这么不好，他却偏偏生不起气来。

“我可是按着姑娘的想法做的，怕在外人前表现亲昵会影响清誉。”

男人笑了笑，“毕竟那天姑娘亲口说不要我娶你负责。”

褚离自然记得是她亲口说不要和人扯上这层关系。

她只想享受身体愉悦，才不想和他在一起，但为什么要和这个登徒子讲道理？

褚离上前一步逼近男人，脸上露出些笑来。

小巷内光线不佳，这个角度墨昱却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眼睫，正随着她的笑而微微颤动。

褚离声音不疾不徐：“我是说过，但你也别忘了，当日是谁答应我随时相陪事事允诺，怎么现在不过几日就装作不认识了。”

二人之间气息纠缠，她歪了歪头，“你不会忘了吧？”

褚离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她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

“当然记得。”墨昱脸上神色依旧含笑，就好似一点看不出褚离的挑衅，甚至好脾气的抚了抚少女垂散的鬓发。

“所以我在街上才一直跟着你。”

男人的话点到为止，不曾提起方才出手相助，也没有刨根问底那些守卫出现的缘由，褚离对此有些满意，还没等她说话，只听身前人继续道。

“姑娘既然说起当日承诺，当初我还以为姑娘的意思是还要和我见面，怎么这些日子连个消息也不曾给我？”

褚离刚想说他自作多情，只听他不疾不徐的补充。

“毕竟那天姑娘表现得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便是知道这人是个登徒子，褚离也没想到这个男人青天白日就说起这些事情。不过对方这么说，加之那日确实是食髓知味……

左右这人不识得她，褚离说话时也多了几分肆无忌惮。

“你等我便要见？我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别忘了是你答应我的。”

褚离自食其言，眼前的男人却一点也没生气，依旧是那副模样。

说话间墨昱的视线落在少女忍不住翘起的唇角上，那里挂着有些狡黠的笑意，反而格外鲜活。

真是个小姑娘，心情都摆在脸上。

墨昱本非急色之人，只是见她这幅模样下意识出言逗弄。但他也承认眼前的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有趣美人。

“那希望姑娘可以早一点有找我的兴致，一定随时恭候。”墨昱笑了笑，将她的发丝掖好。

脸颊边指尖灼热的温度传来。

褚离这几日虽心思都在如何扭转宋韫行的心意上，但夜深人静蜷缩在床榻上，少女心里也会随着窗外的雪融滴答声溅起些许涟漪。

忍不住想到那晚与墨昱共度的风雪之夜。

终究是第一次，褚离心中不想承认，但男人在她身肌肤上留下的红痕，在寝被摩擦间发出的轻微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曾与那个肖似兄长的男人，肌肤相亲，抵死缠绵。

二人眼下贴的极近，蓦然想到这些让褚离原本理直气壮的语气变得奇怪，下意识要往后躲，却被人揽住。

衣袖中，褚离忍不住指尖绷紧。

眼前男人的眉眼如那晚记忆中一般微微蹙起，彼时墨昱抓起她的手轻柔的亲吻——

“这么喜欢叫我兄长？”

“再加一声，我就依你。”

如果抛开意外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只论体验，褚离也是很喜欢那晚的。

许是药效的作用，也可能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身份，所以在他面前不用伪装，就和眼下和他说话一般，随意不许隐藏自己的想法。

只要开心便好。

……

侯府内

褚离捏着手中的荷包，月白色的穗子随着走动微微而动。

少女的视线看似落在荷包上，实则注意都落在右手掌心中银铃上，银铃上有一层细微的花纹，看起来古朴雅致。

这铃铛是凭空出现在她腰间，待到她午后回房换衣服时才发觉。

说是凭空，褚离其实很清楚是与墨昱说话时，男人趁她不备塞入。

真是不能小瞧这个男人，竟然什么时候的动作褚离都不曾察觉。

“真麻烦，还得找个僻静的角落处理……”话虽如此说，褚离还是鬼使神差的将男人给的铃铛放入衣襟。

铃铛随着少女放入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

铃声随着躲避的动作猝尔变大。

褚离看着突然挡在眼前的人影，脸上一贯装出来的乖顺神色未变，她朝着右侧躲避，侍女就又往右，显然是故意和褚离过不去。

褚离抬眸，这人果然面熟，是嫡姐院子的一等丫鬟秋月。

秋月一贯是替侯府大小姐宋明珠办事，行事跋扈惯了，因着自家小姐的授意，一贯对褚离这个三小姐毫无奴婢该有的尊敬。

三小姐的生母是姨娘，还是害死主母的元凶，秋月是家生子自小和宋明珠一起长大，对自家主子杀母仇人的女儿她恨得牙根痒痒，是以此时奉命前来，秋月一派颐指气使。

“我家小姐要你过去一趟。”

秋月的态度一贯如此，褚离也不屑于一个小丫头计较，她平日里被宋明珠叫过去是常事，但今日确实没空。

手中的荷包锦绣上可是明晃晃标着时限的，要是误了时间被那个魔头知道……褚离只觉一阵头痛，索性让这两人自己解决。

褚离做出些为难模样，“我今日还找表哥有些事，长姐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烦姑娘告诉长姐我忙完便过去。”

秋月不怕褚离，却很怕她口中的这位表哥。

平阳侯府谁人不知嫡小姐宋明珠惹不得，但自从这位世子表哥来了府上暂住，连跋扈的宋明珠都显得平易近人不少。

毕竟宋明珠再凶，平时也端着闺阁贵女的架子不亲自为难，而裴行这厮可是名声在外。

其父母感情恩爱，将军北下镇守，公主抹着眼泪就跟着去了，留下个混世魔王美其名曰留在京中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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