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与魔笛共舞》
夕阳把扎达尔郊外的石屋染成暖融融的蜜色,院角的野蔷薇垂着半开的花苞,风里还裹着草甸子未散的青草气。
羊群刚赶回圈里,卢卡就抱着那个沾了草屑的布球拽住了埃利亚斯的袖子,浅金色的软发被汗湿了一绺绺贴在额角,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汗珠,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玻璃珠:“再踢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吃饭前再踢十分钟。”
他的指尖勾着埃利亚斯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撒娇。
白天在草甸上踢了大半天,他本该累了,可此刻脚步还轻飘飘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埃利亚斯看着他鼻尖上挂着的细汗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院子里不大的石板空地上传起了球。
布球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轨迹偶尔歪扭,卢卡就踮着脚追上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学着白天埃利亚斯教的样子,膝盖微屈,脚内侧迎着球轻轻一卸,偶尔成功把球停稳在脚边,就立刻抬头冲艾利亚斯笑,两颗尖尖的小兔牙明晃晃的,比天边烧得正艳的晚霞还亮眼。
没踢多会儿,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卢卡的连帽衫领口湿了一圈,深灰色的布料浸成了深灰,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跑起来的时候小胸脯一起一伏,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他却半点不肯停,连擦汗都顾不上。
埃利亚斯也是满头大汗,剧烈喘息着,但是眼神熠熠生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直到拉多伊卡掀着粗布门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豁了口的白搪瓷缸子,缸沿还冒着丝丝凉气,笑着朝他们喊:“好了好了,别跑了,快进来喝点水,看这满头汗,晚风一吹该着凉了。”
“知道啦——”卢卡拉长调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球又颠颠地多踢了一脚,才恋恋不舍地收住脚,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埃利亚斯的手腕,拉着人往屋里走。
他手心湿漉漉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热软乎,攥得不紧,指尖却轻轻勾着艾利亚斯的袖口,像只怕人走丢的小猫咪。
一天下来,他已经彻底摆脱腼腆,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伴,埃利亚斯会和他一起放羊,踢球,教他怎么更好踢球和那些酷帅的小技巧。
屋里飘着烤黑麦面包的麦香,混着点羊奶酪的咸香气。老卢卡坐在靠窗的橡木椅上,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旧烟斗,浅白色的烟丝慢悠悠地飘着,在夕照里拉出淡淡的雾痕。
什季佩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低头擦着一把修枝剪,金属刀刃在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孩子,硬朗的眉眼瞬间软下来,漾开温和的笑意。
两个孩子蹲在木桌旁,捧着搪瓷缸子大口喝水。凉丝丝的井水滑过发烫的喉咙,带着点井壁特有的清冽,解了满身的燥热。
卢卡喝得急,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洇湿了胸口的布料,他也毫不在意,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才“啪”地把缸子放在桌上,抹了把嘴,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爷爷!妈妈!你们不知道,埃利亚斯踢球超厉害的!”他往凳子上一坐,身子往前倾得厉害,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两只手比比划划的,指尖在空中笨拙地模仿着停球、拉球的动作。
“今天他教我脚内侧停球,还有脚底拉球!我一开始总把球踢飞,练了一会儿就接住了!埃利亚斯还会颠球,球就像粘在他脚上一样,怎么都掉不下来,比电视里的大球员还厉害!”
他说得眉飞色舞,蓝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说到激动处还晃着腿,凳子腿在石板地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拉多伊卡走过来,用干净的粗毛巾擦了擦他汗湿的发顶,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捋到耳后,笑着嗔道:“慢点说,没人跟你抢。看你这满头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会儿吃饭又坐不住。”
“本来就很厉害嘛。”卢卡嘟囔了一句,又扭头看向埃利亚斯,想让他作证,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软乎乎的像块刚烤好的面包。
埃利亚斯捧着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搪瓷壁,冰凉的触感压下了掌心的薄汗。
他看着卢卡活力十足的样子,嘴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意。他看着这个孩子从一开始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到现在会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心里像被温水慢慢泡软,胀得发暖。
他看着卢卡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卢卡今年六岁了吧?怎么没去学校上学?”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年纪的孩子早该进幼儿园了,就算是郊外的小村子,也该有镇上的幼稚园。而且莫德里奇夫妇都上班,老卢卡放羊有时候还打猎,家里没有其他人,那卢卡一个人长时间在家...
上辈子他只在访谈里零星知道莫德里奇的童年颠沛,却从没想过是什么原因。
话音刚落,屋里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克制不住的笑声。
老卢卡叼着烟斗,笑得肩膀都抖了,烟丝的白雾晃得歪歪扭扭,半天没聚成形;什季佩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连手里的擦布都停在了半空;拉多伊卡捂着嘴,眼里的笑意都溢出来了,肩膀轻轻颤着。
卢卡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连露在领口的一小片皮肤都泛着粉,像只被蒸熟的小虾。
他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小短腿蹬着地面,踮着脚去捂爷爷的嘴,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带着点奶气的慌:“爷爷!不许说!不许说这个!”
老卢卡故意偏头躲开他的小手,把烟斗往桌边的石槽里一磕,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揭短:
“为啥不去?还不是我们小卢卡,一听见‘幼儿园’三个字就装肚子疼,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哼哼,送他到门口就哭。要么就大清早躲去羊圈里,蹲在最壮的那只公羊后面不肯出来,老师上门来接,他抱着羊脖子不撒手,说要在家放羊,不去学校念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
“才没有!”卢卡急得直跺脚,金发都跟着晃得乱糟糟的,“我、我是觉得放羊更有用!学校里的字母一点都不好玩,还不能踢球!”
“哦?是吗?”拉多伊卡也跟着补了一句,忍着笑转身擦桌子,抹布在木桌上划开淡淡的水痕,“上周是谁跟我撒娇,说只要不去幼儿园,就帮我挤一个星期牛奶?最后挤了半桶撒了半桶,还沾了一身奶渍,回来换衣服的时候还嘴硬说自己挤得很好。”
莫德里奇先生也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慢悠悠补刀:“还有上个月,说幼儿园的小朋友抢他的蜡笔,哭着跑回来,说再也不去了。结果第二天自己偷偷把蜡笔塞在兜里,站在院门口徘徊了半个钟头,又想去,又拉不下脸。”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卢卡的小糗事,句句都戳中他藏了好久的小秘密,语气里全是故意逗他的恶趣味。
卢卡站在屋子中间,脸越来越红,连眼眶都有点急红了,攥着两个小小的拳头晃了晃,气鼓鼓地瞪着家里人,可那双蓝眼睛圆溜溜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活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他又羞又窘,脚趾都在粗布鞋里蜷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埃利亚斯坐在旁边,听着一家人的调侃,看着卢卡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世界杯赛场上指挥若定、沉稳从容的中场大师,那个能在万人球场上面不改色送出致命传球的卢卡·莫德里奇,小时候居然会为了不上幼儿园装病、躲羊圈、撒娇耍赖,和天底下所有怕上学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他在病床上看球,镜头里的莫德里奇永远冷静、坚韧,像荒原里迎风生长的野草,眉眼间总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可眼前这个脸红到脖子根、急得快要跳脚的小不点,才是最鲜活、最真实的童年模样。原来传奇的起点,也不过是个会赖学、会嘴硬、会抱着羊脖子躲猫猫的小屁孩。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新奇又柔软,笑意顺着唇角漫开,肩膀轻轻抖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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