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卢卡斯小姐的婚礼

为了赴夏洛特·卢卡斯的婚礼邀约，西奥多特意抽出时间，从伦敦赶回了麦里屯的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一片喧闹。十六岁的乔治正闲不住，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乱逛，一会扒拉一下书架上的书本，一会伸手碰碰桌角的摆件，脚步轻飘、坐立难安，浑身都是少年人的毛躁气。

西奥多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指尖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一阵无奈的疲惫。这弟弟，性子实在太不稳了。

傍晚，菲利普斯一家全员落座用正餐。长桌上烛火摇曳，暖光铺满桌面，餐盘与银刀叉碰撞出细碎轻响。父亲菲利普斯先生坐在主位，脊背绷得笔直，神情一贯严肃；母亲坐在侧边，手里不停握着银勺给孩子们添炖肉和烤蔬菜，眉眼柔和。

二十岁的艾米丽坐姿端庄，脊背挺直，小口安静切割盘中肉食，举止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稳重；十七岁的马丽安年纪最小，好奇心最重，隔不了片刻就偷偷抬眼瞟向西奥多，眼里藏着藏不住的羡慕。

席间聊完邻里琐碎，西奥多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悠悠擦了擦唇角，目光转向对面坐得坐立难安的乔治。

“乔治，你年纪不小了，该想好往后谋生的路子。”他语气平缓，“是打算去律所做律师，还是进教区当牧师？这两样都是本地绅士最常规的出路。”

菲利普斯先生当即皱起眉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看好：“律师这条路他走不通。性子太浮躁，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法庭上要冷静辩驳、细致梳理文书，他坐一下午都安分不了，迟早要闹出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乔治身上。乔治鼓着腮帮子，一脸抗拒地嘟囔：“牧师更没意思，天天守着教堂，听邻里忏悔、念经书，一辈子日子看得清清楚楚，我可不想困在那种地方。”

两条稳妥出路全被他否决，餐桌一时安静下来。

西奥多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口：“既然律师、牧师你都不喜欢，那你有特别想干的职业吗？”

乔治茫然的摇摇头。

西奥多点头，“那你愿意听我安排，安分等着我为你谋一份合适的差事吗？”

乔治半点犹豫都没有，打小他就全然信服这位在外闯出名头的兄长，当即用力点头，眼神纯粹又信任：“哥，我全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西奥多看了他一瞬，语气沉稳内敛，字字稳妥，不露半分风声：“好。那我回伦敦之后，便替你多方奔走，为你寻一条适合你性子、体面安稳的出路。”

西奥多见此事敲定，便顺势转了话题，视线挪到身旁两个妹妹身上。

“再过一段时间，伦敦的社交季就要正式开启。但我眼下不会立刻接你们进城。”

艾米丽和马丽安瞬间抬眸，眼底掠过一层明显的失落，却懂事地没有插嘴打断。

菲利普斯太太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该如何是好？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打算？”

西奥多温和摇头，语气从容，不提前说满话：“我还需回伦敦寻访合适的陪伴者，此事尚无眉目，暂且不细说。”

他不愿此刻多说繁杂规矩扫了两个姑娘的兴致，只是淡淡带过一句：“上流圈子规矩繁杂，等我寻好人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细细同你们讲其中分寸。往后入城免不了结识各样青年绅士，你们先跟我通个气，譬如偏爱沉静儒雅之人，或是爽朗风趣之辈，我先记在心里，也算有个参考。”

话音刚落，菲利普斯太太立刻轻轻拍了一下桌边，转头嗔怪地看向西奥多，压低声音数落。

“你这孩子，行事怎这般不知分寸！”她生怕这番对话传出去惹人闲话，语气又急又羞，“哪有兄长当着满桌人的面，直白打探姑娘家心仪何种男子的？体面小姐的心思本就该藏得严实，这般当众问出口，实在失礼，传出去旁人要如何议论我家女儿？”

艾米丽和马丽安被这番话说得脸颊发烫，双双低下头，耳根红透。

西奥多听完半点没往心里去，轻轻点了下头，顺着家里默认的分寸缓和语气：“是我想得不周全，当着一大家子说确实不妥，你们回头写张字条单独拿给我就行，我自己悄悄看。”

艾米丽与玛丽安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来，偷偷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藏着点藏不住的期待，连忙小声应好。一旁十六岁的弟弟乔治扒着盘子里的烤肉，耳朵悄悄竖起来，默默旁听，安分没有插嘴。

母亲见状脸色稍缓，没再绷着，抬手示意佣人布菜。西奥多顺势转开话题，侧头看向艾米丽和玛丽安，随口家常闲聊：“咱们在乡下居住，平日礼节宽松些无妨，可过阵子我要带你们去伦敦参加各类社交宴会，城里上流圈子的规矩繁琐严苛，你们心里可有把握？”

艾米丽轻轻抿了抿唇，面露难色：“乡间应酬的礼节我早已熟稔，但伦敦舞会、晚宴那一套寒暄、行礼、敬酒次序完全不一样，我只零星听过，真要上场心里发慌，怕举止失当惹人议论。”

玛丽安跟着轻轻点头，指尖不安摩挲餐布：“城里宾客往来的分寸、双人舞的仪态讲究，我们从没正经操练过，仓促过去肯定处处露怯。”

父亲放下刀叉，眉头微蹙：“这么多年从未间断修习礼仪，怎会一到伦敦就手足无措？”

“乡下松弛的规矩和伦敦严苛的社交准则本就不能一概而论。”西奥多温和替两个妹妹解围，“我的想法是，请一位精通伦敦上流交际的礼仪女教师，动身之前集中突击补习，把晚宴会客、舞会交谈全套细节打磨熟练，到了城中才能从容得体。这件事还要劳烦父亲费心帮忙物色合适的老师。”

父亲指尖轻敲桌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答应会抽空打听靠谱的礼仪教师。艾米丽和玛丽安瞬间眼里亮了几分，嘴角悄悄扬起，碍于长辈在场没敢表现得太过雀跃，只乖乖低头切着盘中餐食。乔治自顾埋头享用饭菜，偶尔抬眼看看几位兄长姐姐，安安静静不掺和姑娘家的事。

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伦敦游玩、市集景致的闲话，偶尔说笑两句，只是方才聊到礼仪补习的事还悬着份小期待，少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打闹，多了份温和安稳的闲适，这顿温馨的家常晚餐慢悠悠吃到尾声。

几日转瞬即逝，夏洛特·卢卡斯与柯林斯的婚礼如期举办。

麦里屯小镇的小教堂打扫得一尘不染，彩绘玻璃窗透进柔和日光，长条木凳上铺着洁白亚麻布，镇上大半邻里、双方亲友全都到场，气氛温和喜庆。

没人知晓婚礼前的一桩旧事：柯林斯早前写了一封恭谨冗长的信件寄往罗辛斯庄园，向庇护自己的凯瑟琳夫人报备订婚喜讯与确切婚期，信中顺带提过回乡探亲、偶然结识的西奥多，只将他当成一名普通乡间绅士随口一提。

可凯瑟琳夫人的回信，直接击碎了柯林斯浅薄的认知。信里寥寥几句清晰点明，西奥多在伦敦上流圈子声名显赫，是无数权贵争相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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