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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山大王》

42. 第 42 章

收拾好灶屋后,徐然打发走顾琮,拉着杜嫂和杜爷爷进屋,说起盛鹊枝私下告诉她的事。

杜爷爷坐在矮凳上,捋着花白的胡子:“熏烟保暖……这法子我好似在古书上见过,可管用的是烟还是稻草烟?用旁的熏烟成不成?”

徐然坐在一旁,托着腮想:“我觉得管用的该是烟。烟聚起来热气往上涌,能把寒气顶开些,稻草烟、树枝烟,不都是烟么?”

“是这个理儿。”杜爷爷点头。

杜嫂翻找针线笸箩,指尖捻着线头:“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屋后还有捆稻草,沾了潮气一直剩着,正好!”

“对!”徐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我去砍些树杈子!”

她快步跑回自家小院,抄起靠在墙角的砍刀,在路边找了片茂盛的荆榛丛,刷刷”几下砍下几段带着嫩绿叶子的枝桠。

徐然抱着杂草灌木回来,杜嫂已经抱来了稻草,还朝上洒了水,杜爷爷引着了火把。

三人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杜爷爷把两堆分得老远,一东南一西北。先点着了稻草堆,湿稻草遇火,先是“嗤嗤”冒着白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腾起青白色的烟,一股子草腥味混着焦糊气弥漫开来。

三人围着稻草堆转一圈,又到另一角点树枝。青绿的枝叶含水多,烧得更慢,烟也更浓,是灰蒙蒙的,带着树叶特有的清苦味。

两堆火很快烧旺了,烟雾扭动着升腾,在小院里弥漫开来,渐渐连成一片。

“咳咳咳咳咳咳——”

邦邦原本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被烟呛得眼泪汪汪,捂着鼻子“噔噔噔”跑进屋里,“哐当”一声关紧门,又从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偷看。

徐然和杜嫂、杜爷爷都被呛得眯起眼,但依旧围着烟转来转去。

杜嫂拿着把破蒲扇,这边扇几下,那边扇几下,想让烟散得均匀些。

徐然伸手在烟雾里来回搅动,蹲下身把手贴近地面,又举高感受烟雾上方的温度。烟熏得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杜爷爷弯下腰,凑近两堆烟嗅闻。

三人在烟雾里折腾了半晌,头发上、衣服上都沾了一层淡淡的烟灰味。

“管用的是烟吧!”杜嫂被呛得不行,揉揉发红的眼睛,“这两堆烧起来,只要有烟的地方脸上都热烘烘的,离远了就冷。是烟聚住了热气!”

徐然点头:“而且我觉得,湿的比干的好,湿的烟大,聚得久。”

杜爷爷捋须微笑:“成了,这法子能用。”

这晚北风飕飕地刮,早起推门一看,草地上竟结了一层白霜,草尖的冰晶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风也凛冽起来,直往人脸上拍。

徐然拎着罐热汤,用布紧紧包起来,快步跑到棚屋砰砰”敲门:“顾琮!起床了!”

门蹭着地面,“吱吱呀呀”地被缓缓拉开,顾琮站在门内,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个门这么慢!”徐然大步闯进去,将热汤放在桌上,“洗把脸,趁热喝!”

顾琮“嗯”了一声,两只手慢慢捧起罐子。

“快点快点!”徐然忍不住催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秧田边那块巴掌大的荒地。

顾琮如昨日一般抡起锄头,抡到一半,手臂突然一抖,锄头歪着落下来。

“你怎么了?”徐然走过去问,“没睡醒?不舒服?”

顾琮双臂又酸又涨,但他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事,脚滑了,……你怎么一直催我,忙你的去呗!”

他可不想再在这个徐小谷面前出糗。

顾琮深吸一口气,抡起锄头狠狠砸向板结的土块。

“咚!”

手臂一阵酸麻。

顾琮抿紧唇,他很好,不疼,一点都不疼。

*

疼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疼啊。

永昌侯府老管家垂手立在灵堂外,看着堂内素白一片,在心中沉沉叹息。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央供着顾琮的牌位,上等紫檀木上刻着“顾公讳琮之灵位”,字字银钩,沉静肃穆。牌位前供着几碟素果、一盏清茶、三杯薄酒,香炉里安魂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满堂凄清。

永昌侯坐在左侧太师椅上,腰背直挺,肩却好似重逾千斤,他紧握扶手,指节泛白,一丝白发藏于鬓间。

侯夫人倚坐在另一侧,形容憔悴。她怔怔望着牌位,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琮儿,她的琮儿!年纪轻轻,竟尸骨无存……

祭奠的宾客来来往往。仆役敛气屏声,蹑足穿梭。灵堂里一时余下墙角火盆里冥镪燃尽的细碎响动。

灵位前的香燃尽了,灰白的烟灰飘起来,被穿堂风卷上天空,又随着北风一路南下,越过山川城池,悠悠落在临江府的一条小路边。

临江府衙内,知府徐经文正端坐在书案前,对着手中一份春耕文书沉思。窗外北风时紧时慢,窗纸微微发颤,些许寒气透进来,又被灯火的暖意轻轻化去。灯芯偶尔哔剥一响,屋内灯烛摇摇,一室安谧。

“咚咚。”敲门声轻响。

“进。”

亲随刘浩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大人,大公子从京里寄来家书了。”

徐经文放下文书:“拿来。”

刘浩双手奉上信。

徐经文接过,拆开火漆,细细读起来。

信是长子徐子谦写的,他去年秋闱中举后便进京备考,准备参加今春的殿试。

看着看着,徐经文的眉头蹙了起来。

刘浩察言观色,轻声问:“大人,可是京中有什么事?”

徐经文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谦儿信中说,如今京中学子热议变法之事,吵得沸沸扬扬。有人高举‘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要革除积弊;也有人斥其为‘背弃祖制,祸乱朝纲’……由此观之,朝堂之上,应是暗流汹涌啊。”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永昌侯府正在为自家三公子办丧事。”

刘浩一愣,随即想起数月前途经临江府的顾三公子:“是那位途径咱们这的公子哥?他真的……”

徐经文颔首:“运气不好,遇上青崖县外的那场山崩,尸骨无存。天有不测风云啊。”

他摇摇头,将家信收起,“不说这个了。谦儿信中有一句说得透彻——新旧法之争,无论何种法度,根由都在农桑。”

他抬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这波春寒来势汹汹,我总觉得不安。刘浩,你吩咐下去:其一,令各县速报春耕情形,尤其是秧苗状况;其二,开官仓备些粮种,若有冻害,及时补种;其三,召集老农商议,有无御寒保苗的法子,汇总成册,快马发往各县。”

“是!”刘浩领命,正要退下,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是内宅的管家,立在门外行礼:“老爷,夫人请您去一趟。”

徐经文起身:“何事?”

管家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夫人……在表小姐院子里,已呆了两天一夜了。表小姐她……怕是不好了。”

徐经文脸色一沉,快步走到内宅。

表小姐徐静澜住在内宅东南角的僻静院落。推门进去,一股药味扑鼻而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小丫鬟守在正房门外,见老爷来了,慌忙行礼。

徐经文的夫人周氏迎了出来,面容倦怠,声音沙哑:“老爷……”

“静澜怎么样了?”徐经文问。

周氏摇摇头,叹气:“昨儿夜里呕了血,昏过去就没再醒……大夫说,就这两日了。”她有些哽咽道,“都怪我……都怪我啊!”

徐经文拍拍她的手,叹息道:“静澜是个苦命的孩子,你别太自责。”

“还是怪我,”周氏揩揩眼角,年前我不该带她出门的……我瞧着她这两年身子好起来了,脸上也有血色了,便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听说青崖县外的百禄寺十分灵验,景色也好……谁知道路上就碰上了山崩!”

她越说越伤心,“静澜受了惊,回来就病倒了,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好……这场春寒,她更扛不住了……早知如此,我宁可让她在屋里闷着,也好过现在……”

徐经文揽住夫人的肩,低声安慰:“生死有命,非你之过。”

言语间,徐经文心中翻涌起旧事来。

五年前他初到临江府上任,辖下浦口县匪患成灾,县令畏缩县尉无能,他只得亲自领兵剿匪,意外发现县衙内一司兵佐,姓徐,名守正,为人刚直嫉恶如仇,在县尉手下做了十余年,对浦口一带的山川水道、匪巢分布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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