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大王》
第二日,田里干活的人依旧稀稀拉拉没几个,徐然、杜嫂、王义康一大早在田里碰头,三人互看一眼。
“唉!”王义康叹气。
“开工吧。”徐然深吸一口气,率先挥下了锄头。
刚翻了两垄地,大妞、翠芹和崔铁柱前前后后地跑来了,说他们那片地没几个人来,除了他们,只有谢天风一大早就来了,踏实肯干。大妞怒气蹿得老高,袖子一撸,非要挨个骂过去不可,翠芹连忙劝住她,几人来找徐然商量。
徐然抹了把额上的汗:“我们这儿也一样。我想想怎么办……你们先回去,再耐心等一日。总得给人留个回转的余地。”
大妞依旧气呼呼的,徐然拍拍她的肩:“乡里乡亲的,多少得留些情面。不能为一点小事就狗血淋头地骂人。且耐心等两天,看看情形。”
王义康的锄头重重砸地,愤愤道:“都是张癞子带的头,还有那个马二,两泡臭狗屎!”
草叶上露水都干了,太阳升起来,住在大妞家西边的郑叔拖着锄头伸着懒腰上山来,看见徐然几个已经翻了二亩地,后背都湿了,嘿嘿笑两声,开始干活。
锄头没挥两下,郑叔直起身甩肩,甩几下后跳到路上,哼着曲和路过的人打招呼,再没弯过腰,王义康瞪他一眼,郑叔回他一眼,咂咂嘴又扭头冲徐然喊:“小谷!别太实诚了!你看这偌大的田,干着多累呀!歇歇等别人干呗。”
徐然抹了把额上的汗,继续挥锄头:“哪年不累,地不等人呢!再说了,寨里的规矩,出几分工记几分粮,干得多,秋后分得也多!划算着呢!”
郑叔讪讪,站在路边继续甩肩抻腰,接着四下看了一圈,做贼一样轻轻跳回田里,卯足劲挥锄头。
这天午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第三天,地里干活的人比多了些,但还远远不够。
晚饭后,徐然和杜爷爷对坐分析。
“眼下这情形,大致可分三派。”
杜爷爷指头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一类是张癞子、马二那般的,没脸没皮,打定了主意要偷懒耍滑;一类是你们这群乖娃子,不管别人如何,自己分内的活计不糊弄;最后一类嘛,人最多,墙头草,看风向——别人不干,他绝不伸手,别人都干了,他才肯挪步。”
徐然单手托腮思索:“三天了,肯干的乖宝宝都已经在田里了。剩下的,就是一大堆墙头草和那几个刺头。”
杜爷爷赞许点头:“刺头不除,墙头草不会从墙头下来,……明日,我去张癞子那讨碗茶喝。”
徐然笑起来:“有劳阿翁,……光靠劝见效慢,我想趁机把寨里的婶娘姐姐们都动员起来,撑起这场面,看谁还敢说女的做不来田里的活。阿翁,你看怎么样?”
杜爷爷沉吟:“我知道,你想让女人们腰杆直起来,可一代代的老规矩,男外女内……”看着徐然亮亮的眼睛,杜爷爷笑叹,“你试试,但不能着急,话说得和缓些,别伤了和气。”
翌日晌午,日头有些烈。
王义康蹲在田埂边,咬着草芯,神色郁郁。
徐然递给他一个竹筒水壶:“王大哥,别气了,下午我去挨家挨户‘请’人。”
王义康接过水壶,点头,继续郁郁。心里埋怨自家老爷子,非搅和什么田社!
徐然没再多说,又喊上翠芹、铁柱、小山几个,约好饭后在棚屋碰面。
午后,徐然和杜爷爷,兵分两路,各自出击。
杜爷爷不疾不徐,先来找了赵武。两人低声商议了一阵,赵武点点头,喊了几个又高又壮的后生,远远跟着杜爷爷,都往张癞子家去了。
张癞子正翘着腿在自家院里晒太阳,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杜爷爷,心里嗤笑,屁股都没挪窝,打定主意任这老头絮叨,自己该干啥干啥,老头讨个没趣,自己就滚了。
如此怠慢,杜爷爷一点不恼,和颜悦色地劝将寨里“出一工记一粮,缺工扣粮”的规矩又说了一遍,最后道:“癞子啊,你连着三日没出工,照规矩得扣不少。但乡里乡亲的,规矩没那么死,你现在赶紧下地,往后干勤快点,前头的……就算了。”
张癞子要是能听进去就不叫张癞子了,他掏掏耳朵,吹吹手指:“阿翁,不是我不去,是腰疼,老毛病了,干不动重活啊……”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赵武带着四个精壮后生,一声不吭地迈进他家小院,排开一站,像五尊怒目金刚,眼睛死盯着他一个人看。
张癞子心里一突,脸上堆起假笑,起身招呼:“赵哥,各位兄弟,站院里干嘛?……喝口茶吧?”
没人理他。几个人目光如钉子,牢牢钉在他身上。
杜爷爷轻咳两声,起身离开了。左邻右舍被这阵势吸引,聚在院外指指点点。张癞子脸皮厚,闲话伤不了他,心一横,打算硬扛——你们爱站就站,我该晒太阳还晒太阳,站不死你们。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可那几道目光如有实质,刺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翻身,目光跟着他;他起身走动,目光跟着他。他想回屋关门,赵武便挪一步,正好挡在门前。他想去后院,另一个后生又堵住去路。不推搡,不说话,就只是沉默地、紧紧地盯着他,堵得他坐立难安,什么事也干不成。
张癞子咽咽口水,开始说好话,没人搭理;又吹胡子瞪眼,依旧没人回应。他被看得心里发毛,末了他猛拍大腿,“赵哥,几位兄弟,都歇歇啊,我这就下地去!”
说完扛起锄头贴着墙根一溜烟跑了。
杜爷爷从张癞子家出来,就慢悠悠踱进马二家。
马二正在浇他那几畦宝贝菜地,对杜爷爷的话也是爱答不理,唾沫星子喷过来,他只当天上落雨了。正浇着菜,一抬眼,隔着篱笆看见他张哥扛着锄头窜出院门,被赵武几人齐刷刷盯着,往田里方向去了。紧接着,赵武几人目光一转,齐刷刷朝着他家院子走了过来。
马二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不等那几尊“门神”进院,他立刻变脸,好声好气点头哈腰:“杜阿翁!您说得对!是我糊涂!我这就下地!马上去!”
他半推半送地把杜爷爷请出门,然后手脚并用锁上院门,抓起锄头,撒丫子跑得比张癞子还快。乖乖,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帮人进了自家院子,指不定要干什么呢!
另一边,徐然预感接下来的“串门”比下地累多了,便忙里偷闲,先绕道去了翠芹家,将她心心念念的小迷糊抱了回来。
小狗刚满月不久,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团,徐然抱在胸前,一路上撸了好几把,并给它赐名大黄。
走到家,杜嫂正扛着锄头出门,看见徐然怀里的小狗,笑道:“抱回来啦?起名了没?”
“起了!叫大黄!”徐然又揉了一把毛茸茸。
杜嫂乐了:“大黄?咋不起个好听点的?招财、旺财、来福……不都比大黄强?”
徐然皱皱鼻子:“招财是猫名嘛!其余几个名儿,一块砖丢出去,吓跑十只狗,九只都叫旺财来福,剩下一只叫来财。还是大黄好,大黄就叫大黄啦!”
徐然把大黄安顿好,喂了点水,找出条干净布巾,匆匆赶去棚屋。
“气死我了!我今早去东边田,就只有三个人!”没走近,就听见大妞气闷的声音。
“就是那个张癞子带的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崔铁柱也气呼呼的。
“有法子治他们,别气啦!”
“小谷,你来了!”大妞走过拉住她,“啥法子?套麻袋打他们一顿?”
“真的?现在就去吗?”崔铁柱兴致冲冲。
“……”徐然哽了一下,“是想法子让他们去耕田,不是想法子打人嘛!”
“莽夫。”赵小山扫了铁柱一眼,他出门时碰到杜爷爷来与他爹商量这些事的,虽然自己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想也知道是智取,不然为什么商议。
崔铁柱斜眼瞪赵小山,说谁莽夫?!
徐然忍下笑,看向赵小山:“小山,和你商量个事。一冬过去了,得让他洗个澡了。”
她指指棚屋,“棚屋不行,我和杜嫂那儿也不方便。能不能……让他去你家洗?柴火我备足了,水我们去担,就用你家那个小灶间,成不?”
大山寨洗澡是件麻烦事。得找间墙厚密实的屋子,提前用灶火把屋里烘得暖烘烘,再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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