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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如此多娇》

6. 奇袭,生死抉择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祀识的后颈。

冰冷的。毫无征兆的。

祀识的右臂在同一刹那抬起,肘弯成弧,小臂只差半寸就能卡住来人的咽喉,腕间红线应激而发死死绷紧,几欲绞杀而出。

这个动作刻在骨头里,比他的脑子要快上许多,或许是因上辈子杀过太多刺客,身体替记忆留了一扇永远关不上的后门。

——可他最后却硬生生把手臂压了回去。

错了,司言初不会这样。

解淮的残影掠过——那是灵素催动的身法,快到只剩一道墨色的痕迹。少年横臂撞开来人,侧身半步,将祀识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昭旻出鞘三寸,剑刃上的寒光映亮了一张嬉皮笑脸的脸。

“停停停——!”

来人一惊,赶忙躲闪开来,连声音都破了:“别动手!是我!是我啊!”

解淮没松手。他一手揪着那人衣领,一手捡起打斗间碰翻的烛台,往来者脸上照去。

烛火颤巍巍爬上那人的下颌,漫过挺直的鼻梁,落进一双常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何至。何杨村长的孙子。

解淮愣了一瞬,随即冲他狠狠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力道松了大半,却还是没撒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们反应也太大了——”何至龇牙咧嘴地揉着脖颈,那道红痕深得吓人,“我只是过来看看,谁知道你们来真的?”

“从背后摸人脖子叫看看?”

“习惯了习惯了。”何至嬉皮笑脸地挣开解淮的手,歪头看向祀识,扬了扬下巴,“言初哥,好久不见。”

祀识盯着他看了两息。

确实是他。活的,不是幻象。

他松开手上死死攥着的红线,指尖微微发僵。方才那一下若没收住,此刻眼前就是两个何至了。他把那只手藏进袖中,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眉心:

“何村长他们那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出事?你怎么进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们吧?”何至揉着手腕,越过两人肩头往屋里瞥了一眼——木箱半开,腐臭弥漫,地上的断臂还在一抽一抽地动。他的表情僵了一瞬——但祀识注意到,那一僵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看到碎尸的第一反应。更像是一个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的人,在努力做出被吓到的样子。

“我跟你们前后脚掉下来的,一路跟着亮光走,结果走到这儿就撞见你俩在研究——”他又瞥了一眼那断臂,喉咙滚了滚,没往下说。

解淮冷冷扫他一眼:“少废话。跟着什么亮光?”

何至眨了眨眼:“就是……一道光啊。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反正黑咕隆咚的,看见有光就往这边走了。”

解淮和祀识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没有灵素的人,在地底深处,跟着一道“光”走,恰好走到了这个房间——这话经不起推敲。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何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目光扫过东墙,忽然顿住了。那行血字还在,红得发暗,最后一笔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喉咙。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们写的?”

“你说呢。”

“我刚逗你们的啊——”何至连连摆手,脸上的嬉笑也褪了些,“别看我,我刚进来的时候这字就在了。我胆子小,可不敢写这种东西。”

解淮没再接话。他忽然偏头,望向帷幔的方向。

“哥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他没说看错了什么。祀识也没追问。但解淮的拇指悄悄顶上了昭旻的剑格——这个动作他只在察觉到危险时才做。

何至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指向来路的方向,声音压到几乎气音:“那边还有个房间,我没敢进……里头有东西。”

祀识蹙起了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何至耸了耸肩,难得没再嬉皮笑脸,“黑漆漆的,我觉得你们应该去看看。”

他没说他怎么知道“那边有个房间”的。也没说他为什么不去看,而是回头来找他们。

说罢,他便一手抓一个,拽着祀识和解淮就往外走:“走走走,先离开这破地方,瘆人得很。”

解淮极其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拽过的衣袖,却没挣开。

-

不同于上一间屋子那浑浊的恶臭,这间房里浮着一股浅淡的熏香味,不浓不烈,堪堪让人觉出几分清宁。

墙角立着一张木桌,桌上散着几页纸,被不知从哪里渗进来的水浸得发皱。

“——?!”

何至一脚踩进水洼,重心顿失,踉跄着扶住桌沿才没摔下去:“这破地方想跌死我?”

祀识没理他。他蹲下身,捞起一张方才被何至碰落的纸。纸面湿软,墨迹洇开了一大片,画像的轮廓还算完整——少年眉眼低垂,轮廓清瘦,安安静静地待在纸上,像一抹被水浸泡过的旧梦。

但纸上关键的几行字被洇得无法辨认。祀识眯着眼看了半晌,也只能勉强认出几个零散的字:

「木皖……刺杀不成……逃……」

木皖是谁?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看不清。”他把纸递给解淮,“你眼力好,试试能不能看清。”

解淮接过去,上下扫了扫,随即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素,探入纸面。

灵素被弹了回来。

他眉心微蹙:“不是墨洇开了,有人用禁制涂掉了一部分。而且——”他顿了一下,“禁制很新,不超过三天。”

祀识的眉头皱了皱。

这间密室三天之内有人来过,并且有人不想让他们仔细探查这张通缉令。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何至一眼。

何至正歪着头看墙上的挂画,表情无辜。

解淮把纸凑到烛火下,换了肉眼看。底部还有一行没被完全毁掉的小字:

「叁玖**年2月16日」

只知这是一份通缉令,并且一个叫木皖的人被通缉。罪名和细节都被涂掉了。

何至也凑过来看那通缉令,刚瞥见那少年声音便变了调:“我的天。”

但祀识注意到,他开口的时机慢了半拍。像是提前知道会看到什么,在等一个合适的节点才表现出惊讶。

“这通缉犯怎么长得和你——”

祀识抬眼看他。

何至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讪讪一笑:“……我是说,和你有点像哈……巧合,巧合。”

不过这的确是何至的风格,大惊小怪的,没有错。大概是他又想多了。

解淮没有抬头,他盯着画像上“木皖”两个字,一句话都没说。

沉默持续了片刻。

“只是像而已。”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

何至很识趣地没接话,只是又瞟了画像一眼,缩了缩脖子。

解淮放下画像的时候,祀识看见他的指尖在“木皖”那两个字上顿了一下。很短暂,像被那两个字烫到了。

祀识把通缉令折好,收入袖中,对此没说什么。他只是抬手揉了揉解淮的发顶:“先找线索。”

解淮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信我吗。”

祀识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声色却仍正常的可怕:“信你什么?”

“这个木皖……你怀不怀疑就是我?”

有那么一刹,他想起破庙里那个满身是血、却笑着递给他馒头的孩子。想起这十年来,这人日复一日地跟在他身后,煎药、端茶、守门,从五岁到十五岁,却从没问过他到底是谁。

他信他吗。

他又信他吗。

祀识看着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说:“不信。”

解淮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的翅膀合上了一瞬。

他垂下眼去。

祀识看着他一副默然顺从的模样,心底一阵发闷,忙道:“逗你的。”

他笑了,唇角弯弯——但那笑像是贴上去的,贴得实在不够严实,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疲惫。他不想用哄小孩的方式打发解淮。

“我也不信。”解淮抬起眼看他。

祀识已经转身去翻桌上剩下的那页纸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通缉令下面压着一封婚书。与通缉令上那潦草的公文字迹截然不同,婚书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娇小。正中央,灿金色的墨痕写着两个名字:木皖、何其欣。

祀识的目光落在那个“欣”字上,忽然想起东墙上没写完的血字——“我讨厌女”。讨厌女……讨厌女人?讨厌女儿?讨厌她?讨厌“女”字后面本该是什么?

他把婚书捏得紧了些。

何至凑过来歪头念了一遍:“何其欣?名字倒是好听。”

“元顺长公主。”解淮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比平时淡了几分,“我在族谱里见过这个名字,她嫁了石璃解氏的人做驸马。”

祀识托着下巴:“那木皖呢。”

解淮顿了顿,像是在搜索记忆:“也是石璃解氏的,不过是旁支,很偏的那种。我小时候翻族谱扫到过一眼,没什么印象。”他皱了皱眉,“但他父亲后来不知做了什么,一跃成了几乎能与家主比肩的人物。”

“不知道干了什么?”何至一拍桌面,烛台都惊得晃了两晃,“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一个旁支,一夜之间飞上枝头,你说他干了什么?”

祀识没说话。

这密室中的东西不一定都就是真的,他不敢像何至那样妄下断语,但至少也会猜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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