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潮意，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回音，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反复回荡。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祀识在黑暗中睁着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与此同时，灯火重新亮起，空地上多了一行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发着暗红色的光：“这个村子，早在十年前就死完了。”

十年前……他和解淮来到葛湖村的那一年。祀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隐隐发慌。

身侧村民窃窃私语着，其中最大声的老人声音发抖，一把年纪的人了，声音却抖个不停：“什么十年前死完了？胡说八道！言初！你跟大家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祀识没有说话，他在看何村长。

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方才小豆子被烧死的时候他没有动，齐嫂撞墙的时候他没有动，现在这句话出现了，他依然没有动。只是在祀识看向他的时候，老人的嘴唇微微颤了颤。

何杨知道什么？知道这个村子是个祭坛？知道这些人是祭品？还是知道十年前那个雨夜，他捡回来的不是个疯子，是个已死之人？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南迁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脸色惨白，骄矜褪尽，却硬撑着站直了身子，“本小姐是临彬南氏嫡女，你有本事冲我来——”

韩亦颜却平静打断道：“对方不受灵素压制，激怒不是上策。”

“那你说怎么办？”南迁邑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我们难不成要先被它吓死？”

韩亦颜没有应声，反倒转头望向祀识。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落过来时，祀识心底骤然一紧。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含敌意，亦无半分好奇，反倒像是在核对一件器物是否仍安放在原处。

他们应当是见过的，只是祀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他并不心急，那些被遗忘的人，早晚都会主动浮出水面。

石室顶上的幽蓝色光芒开始汇聚，慢慢凝出一个人形。只是那人形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着，只有轮廓——一个女人的轮廓。

“祭品……”她开口了，“祭品还不够。”

身侧的一个老人一把拽住祀识的衣角，压低声音：“不想死就跪下！跪了好，跪下就能活了，不要得罪神明——”

“什么神明？”祀识皱了皱眉，却并不很想跪下——解淮和南迁邑、韩亦颜都没跪。

李老伯没有应声，人群里却先有了动静。

齐嫂缓缓站起身。这个刚痛失独子的女人神情平静得堪称诡异，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抽空，只剩一具空壳了。她走到那片光影跟前，微微仰着头，嗓音空洞无神：“要多少？”

“越多越好。献祭越多，神明越是欢喜。”

齐嫂轻轻点了下头，旋即转身——一声闷响，鲜血顺着石壁淌落。她顺着墙面滑落，双眼半睁。

解淮抢上去探了探她的颈侧：“只是昏过去了，还没死透，但若再拖一会儿……”

那团光影还悬在半空，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端详自己的作品：“还不够。”

跪在地上的村民把头埋得更低了。

祀识没跪。他站在人群后面，后背贴着石壁，看着那团光影还在半空悬着。

还不够。她在等下一个。

不是数量不够，是分量不够。

小豆子是第一个，被选中的。齐嫂是第二个，自己撞上去的。第三个会是谁？祀识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杨身上。他忽然想，如果他是设计这场献祭的人，下一个要收的，一定是这村子里最有分量的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的人。

光影微微转动，像是在人群中挑选。然后它停住了。

“你。”她的声音落下来，指向人群前方——何杨。村长死了，整个葛湖村的人都要没了主心骨。

“还有你。”

祀识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解淮。少年的手还按在昭旻上，指节发白，他听到这话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出声。

……解淮又是为什么？石璃解氏的二公子身份尊贵？可分明找南迁邑与韩亦颜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两个人，选一个。”光影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知在对着谁开口。

祀识的心跳空了一拍，他听见自己脑子里炸开的声音，算盘珠子拨得极快。

他欠何杨的——十年的饭，十年的屋瓦遮头。如果他让何杨死在这里，这笔债自己就永远还不清。

解淮欠他的——前世捅他那一剑，今生那人替他煎了十年药也还不完。如果他让解淮死在这里，这笔账就永远收不回来。

两个都不能死，他们的命都只能是他的。何杨的命是他欠的，解淮的命是欠他的。两笔账，一笔都不能让别人来平。

——况且。祀识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个念头。这光影方才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不是看祭品的眼神——是认出了什么。

光影在等他自己站出来，它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让他主动入局。既然这样，他的命比那些村民值钱。至少在这光影眼里，他大概比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值钱——甚至是解淮、何杨以及南迁邑与韩亦颜。

祀识看着光影，开了口：“我是览冥国的太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传遍了整个石室，“祀识。”

“按身份，我应当排在他们两个前面。”他侧过头，没有看何杨，也没有看解淮，“够不够。”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解淮扣紧了祀识的腕，用口型对着他说“哥哥，别开玩笑”，南迁邑下意识摆出了防范的姿态，韩亦颜的神色间却无多少惊异。

祀识没有反应。

他在等，等那光影还价。它会的。因为他赌它不敢收——背后操纵这光影的人只想确认他的身份，绝对不会白白放着想让他去死。

那团光影停在他面前。模糊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审视的意味：

“你命格不同。你有月神的眷顾。”

看来他赌对了，幕后那人果真只想将他引出来，而非赶尽杀绝。

“所以呢？”祀识问。

“你尚不应死在此时。也不应死在此地。”光影的声音是虚无的，后半句只有他一人听得见，“你会死在一个你极熟悉的人的手上，并无悔恨。”

……死在一个极其熟悉之人的手上？是解淮？可并无悔恨……

祀识的眸色暗了下来，对身侧的那少年更添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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