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乙:恋爱这件小事》
七月,期末考试前,你的压力到了临界点。
每天写试卷到深夜,黑眼圈已经不需要角名提醒——你自己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了。
某个周四的凌晨,你发了条朋友圈:“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你继续写数学题。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你拿起来。
角名的头像。
他发了一条消息:“数羊。”
“数了,没用。”你回复得很快。
“那数什么有用?”
你想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打打删删,最后发出去的是:
“数你还有多久回来。”
发完你就后悔了。
你盯着手机屏幕,看那个“已读”跳出来,然后“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消失,出现,又消失。
他输入了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可能睡着了,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然后一条新消息。
“七月二十号,暑假开始,我会坐第一班新干线回去。”
你读了一遍,两遍,正准备回复——“好”或者“知道了”或者“谁问你了”——
又来了一条。
“我想你了。”
四个字,没有句号,没有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没有“撤回”。
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你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键盘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你的腿上,有点疼。
你把它拿起来,屏幕还亮着,那句话还在。
没有撤回。
你打了一个“嗯”,删掉,打了“我也是”,删掉,打了“知道了”,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
七月二十号。
暑假第一天。
你在车站等角名,七月的爱知又闷又热,车站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你的手心全是汗。
你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站在出站口的柱子边,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屏幕一直是锁屏状态。
七点四十五分。
从新大阪发车的那班新干线准时到站。广播响了,出站口的闸机开始吐人,你在涌动的人群里找那个身影。
然后看见他了。
白T恤,深灰色运动裤,背上是他那个熟悉的黑色运动包,他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些,头发比上次长了,有几缕垂到眼角,他不时用手拨开。
他走出闸机,一眼就看见了你。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然后在人群中,径直朝你走来。
他停在你面前,低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你一遍。
“瘦了。”
“你也黑了。”
他没接话,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你的额头。
“没好好吃饭?”
“吃了。”
“骗人。”
他没继续追问,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车站人很多,嘈杂拥挤,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赶车的上班族、举着手机打电话的阿姨。
但他站在你面前,所有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
“想我了吗?”
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隔着人群、广播、夏日的蝉鸣,传到你耳朵里。
你张了张嘴,想说“谁想你了”。
但说不出口。
因为你想了。
想了很久。
你的沉默就是答案。
角名看见了,他看见你咬着嘴唇,看见你没有反驳说“谁想你了”,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眼睛弯弯,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更多温柔的笑。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你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他把你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十指穿过你的指缝,扣紧。
“走吧,”他拉着你往车站外走,“回家。”
你被他牵着,穿过人群,穿过夏天的热风,穿过车站广播里播报的下一班电车信息。
“角名。”
“嗯。”
“你手心出汗了。”
“天气热。”
“哦。”
***
暑假的第二个星期,你发现了一件怪事。
你去便利店买饮料,角名在冰柜前挑柠檬水,你去公园散步消食,角名坐在长椅上看手机,你去书店买参考书,角名在文学区翻一本小说。
你站在书店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国文参考书,看着对面那个正低头翻书的人。
“角名伦太郎,”你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
“我家住隔壁,”他说,声音不紧不慢,“这些地方我也常去。”
你无法反驳。
便利店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公园是方圆五百米唯一的绿地,书店是你从小逛到大的那家。
他说的都对,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刚好出现在我旁边?”
他想了想,合上书,微微侧头。
“大概是因为,我在找你。”
你说不出话了,他把书放回书架,走到你面前。
“走吧,请你喝柠檬水。”
你被他拉出书店,夏天的风迎面扑来,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你低头看着他牵着你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车站接他那次之后,他牵你变得越来越自然,过马路会牵,逛超市会牵,走在路上偶尔手指碰在一起,他就会顺势扣过来。
你发现自己不想挣开,甚至开始习惯——习惯他的手心的温度,习惯他牵你时拇指无意识摩挲你手背的动作。
你不知道的是,他手机里有一个备忘录,名字是一颗奶糖的emoji。
里面记着你的日常行程:周几去便利店、周几去书店、几点出门散步,都是他不经意问出来的。
“你平时什么时候去便利店?”——“放学顺路的时候。”
“那家书店几点关门?”——“八点吧,我周末常去。”
“公园新开了健身器材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啊,我晚上吃完饭会去走走。”
你回答的时候毫无防备,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变成一张地图。
***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是他的消息。
“今天那本书,我记得你国中时候借我看过。”
他说的那本小说——你确实在国中时借给他看过,那是你很喜欢的一本书,讲的是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很多年的故事。
“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你喜欢书里的结局。”
“嗯,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我也喜欢。”
你又睡不着了。
想起来国中三年级的春天,你被人告白了。
是同班的一个男生,你说“抱歉”的时候他也没纠缠,点点头就走了,你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没有,那个男生每天放学都“顺路”和你走一段,你说不用,他说“没关系,反正同方向”,你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角名什么都没说,但从那天起他每天放学都和你同路,你家在他家隔壁,顺路是正常的,但他以前有训练,一般训练完直接从体育馆走了。
有一天你值日,出来晚了,走到校门口,看见那个男生在等你,旁边还站着角名——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看见你出来,角名直起身,走到你身边。
“走吧。”
“你怎么——”
“顺路。”
那个男生看看角名,又看看你,脸色有点僵,三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路,气氛奇怪得像三角函数的难题。
走到岔路口,那个男生终于开口:“那我先——”
“嗯。”角名说。
语气平淡,但那个男生走得比平时快了很多,第二天,那个男生没再来了,第三天也没有,以后再也没有。
你问他做了什么,他低头看手机,表情无辜。
“没什么。”
“骗人,他为什么不来了?”
角名抬起头,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只是让他知道,有人在看着。”
“看着什么?”
他看着你,嘴角微微翘起,“看着你。”
***
高二的春假,樱花开了。
你们一起去看电影,散场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樱花在灯光下像粉色的雪,落在你们肩上、头发上、交握的手上。
角名忽然停下脚步,你跟着停下,发现已经到了你家门口。
他松开你的手,转过身面对你。
“我有话跟你说。”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你在等,等他开口,等他说出你等了很久的那句话。
然后——
“算了,下次。”
“角名伦太郎!”
你气得想打他,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你的拳头,嘴角弯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我觉得,你跑不掉的时候。”
他转过身,走向隔壁,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你一眼。
“晚安。”他说,然后推开自家的门,关上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樱花落了一肩,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你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颗奶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角名进门后就靠在门上,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很久,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手指攥紧了衣服布料。
不是不想说,话到嘴边突然又说不出来了。
原来他也会紧张。
***
二年级的秋天,你们的关系在异地期间变得更亲密了。
某天你看手机,发现他给你改了个备注,“宝宝。”
你截图发给他,“这是什么?”
“手机自己改的。”
“手机?”
“嗯,智能机。”
你感到一阵无语,但从那天起,“宝宝”这个称呼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早上——“宝宝,今天降温。”中午——“宝宝,食堂又出了难吃的新菜。”晚上——“宝宝,晚安。”
每一次你都说“再叫拉黑”,每一次他都说“手机自己叫的”。
你没有拉黑他。连“消息免打扰”都没有开过。
视频通话时,你发现他会看着屏幕发呆,画面卡住了,他的脸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
“卡了吗?”你问。
“嗯,”他说,“卡了。”
但你知道网速很好,因为你能看到他那边窗外的云在慢慢移动。
他只是不想挂,你也是。
***
春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你收到了他的消息。
“今年是最后一年。”
最后一年,高中最后一年,异地最后一年,或者说——以“邻居”和“幼驯染”身份相处的最后一年。
你回了一个字:“嗯。”
“夏天的时候,我回去,有话跟你说。”
你的心跳加速了,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又是‘下次再说’?”
他这次没有转移话题,没有发那个让你恨得牙痒痒的猫表情包。
“这次是真的。”
你问:“为什么是夏天?”
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亮了很久,然后他的回答来了。
“因为牵牛花开了,你不是说过吗,牵牛花开的时候,好事会发生。”
你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窗外的牵牛花藤蔓刚刚冒出新芽,绿色的、嫩嫩的、卷曲着,你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它在晨风里颤了颤。
你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很多事情。
小学三年级,春天。
你们一起在矮墙边种牵牛花,你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土,他站在旁边负责浇水。
你总是挖得太深,他就帮你填回去一点,你总是把种子撒得太密,他就一颗一颗捡出来重新排。
“角名,你知道吗?牵牛花开的时候,许的愿望会实现哦。”
他低头看你,手里还举着水壶,“你听谁说的?”
“奶奶说的。”
“你奶奶也种牵牛花?”
“嗯,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牵牛花墙边许愿,后来就遇见了爷爷。”
你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所以我也要许愿!”
他问:“许什么愿?”
你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浇水,水壶里的水均匀地洒在松软的泥土上。
你蹲在旁边看他浇水的侧脸——小时候的角名伦太郎,白白软软的,像一颗还没蒸熟的汤圆。
你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角名,你也可以许愿啊。”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又没有愿望。”
“骗人,每个人都有愿望。”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趴在窗台上看星星的时候,看见隔壁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也趴在栏杆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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