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确实有些激动。尽管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昨晚躺在被窝里时，他翻了好几次身才睡着。卡伦要教他魔药了。不是那些基础的单词和咒语发音，而是真正的，需要动手操作的魔药。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碰那些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终于可以站在那张被炸过无数次的工作台前，而不是只能远远地看着。

但激动归激动，熟悉的环境依旧让他很快沉入了睡眠。森林夜晚的寂静，壁炉里炭火的微光，以及旁边床铺上卡伦平稳的呼吸声，这些天来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安稳感，让他的身体在躺下的瞬间就自动放松下来。

第二天早上，当他睁开眼睛时，意外地发现卡伦已经起床了。卡伦正站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魔杖指挥着平底锅里的煎蛋翻面。他的头发依旧长得拖到地上，被他胡乱地用一根绳子扎成了松松的马尾，但仍有几缕逃逸出来的金色发丝垂在脸侧，随着他打哈欠的动作轻轻晃动。

里德尔有些诧异。卡伦竟然早起了？这个人平时不睡到太阳晒屁股是绝不会离开被窝的，今天却破天荒地比他起得还早。

但以防万一，里德尔朝窗户外瞧了瞧。没什么异常，太阳照常升起，小鸟照常鸣叫。

里德尔想：哦，原来不是梦。

看来他对教魔药这件事，确实很上心。

早餐是煎蛋、烤面包和热牛奶。卡伦的厨艺依旧稳定发挥，煎蛋的边缘有点焦，盐撒得不太均匀，但里德尔没有抱怨，默默地吃完了。

这比医院的好吃多了。

饭后，卡伦没有立刻带他去外面那张工作台。他先从自己的袋子里翻出那本厚厚的魔文词典，又拿出几张写满单词的羊皮纸，然后坐在里德尔对面，开始考察他的基础单词学得怎么样了。

“这些，念一遍。”卡伦指着羊皮纸上的一列单词，语气平淡。

里德尔扫了一眼。那些单词大多是魔药材料的基础名称和常见的魔文词根，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复习，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他一个一个清晰地念了出来，没有一个错误。

卡伦又翻到另一页，上面是一些更复杂的术语和缩写，有些甚至是他自己根据笔记内容推测出来的。他依旧准确地念了出来，只是在最后一个词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纠正了自己的发音。

卡伦放下羊皮纸，看着里德尔，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聪明。”他说，语气很简单，但很真诚。

里德尔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睛，把目光落在桌面上。但他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舒展了一下。他看卡伦顺眼了很多。至少今天早上，这个人没有敷衍他，没有捉弄他，也没有说他不厉害。

考察结束后，卡伦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崭新的笔记本，丢给了里德尔。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整齐，还没有被翻卷或磨损的痕迹。里德尔接住，翻开。

里面并不是空白的。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大半本页面，全是关于魔药材料的知识。每一种材料的名称、产地、最佳采集时间、处理方式、药性分类、与其他材料的相克相生关系……甚至还有一些手绘的简陋但清晰的示意图，标注着植物或矿物材料的各个部位。

字迹依旧是卡伦式的潦草，龙飞凤舞，充满了简写和符号，但比他那本实验笔记要工整得多，显然是专门为了让人看懂而写的。

“我花了好几天才写了这些，”卡伦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认真看。不是光看，要一边看一边对照实物。”

他从桌子下面搬出一个小木箱，打开盖子，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各种魔药材料。有干草、树根、粉末、结晶，还有一些装在透明小瓶里的液体。每一样都贴着简陋的标签，写着名称和日期。

然后，卡伦又丢给里德尔一副手套。手套是龙皮制的，看起来有些旧，但很柔软，大小也刚好适合里德尔的手。

“接触材料的时候要戴手套。”卡伦说。

里德尔接过手套，看了看卡伦的手。卡伦正在整理那些瓶瓶罐罐，赤着手，没有任何防护。

“你为什么不用？”里德尔问。

卡伦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习惯了。你还没适应，有些材料对皮肤有刺激性，可能会过敏。”

里德尔没有再问。他乖乖地戴上了手套。手套有些松，手腕那里空出一截。卡伦瞥了一眼，放下手里的瓶子，走过来，示意里德尔把手伸出来。然后他抓住手套的边缘，用力扎紧了手腕处的系带，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好了，”卡伦拍了拍他的手腕，“开始吧。先把这些材料按照笔记上的分类整理好。”

里德尔开始工作了。

起初，他没什么头绪。卡伦的笔记虽然比实验笔记工整，但依旧充满了他的跳跃思维和潦草字迹。有些单词他认得，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晦涩难懂；有些分类标准他不太理解，比如为什么某种干草被归入“调和剂”而不是“活性成分”，为什么某种粉末既是“稳定剂”又是“催化剂”。

他尝试着去理解，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笔记，又对照着箱子里的实物，试图找出规律。但进展缓慢，他感到一丝挫败。

他抬起头，想问问卡伦。

然后他看到卡伦正从不远处的雪地上爬起来。

准确地说，是从一个被炸出来的浅坑里爬起来。卡伦整个人黑得像一块刚从炉灶里扒出来的木炭，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黑灰，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在眨巴。

他刚才站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团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痕迹，坩埚歪倒在一边，里面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某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焦糊状物质。

里德尔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那块“木炭”对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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