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碎了一整地》
金颂夏回到慕岚庄园时,佣人正将烤桃子沙拉端上桌。餐桌上装饰蜡烛的烛光微微晃动,她脚步未停,趁着众人忙碌时,把和郗戈签订的委托合同藏到了自己那间套房内的梳妆台抽屉里。
随后,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个半饱后,用叉子戳着面前只吃了几口的牛排,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落地窗外正在变暗的天空上。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切地问:“少夫人,这两天天气有些热,我让厨房上点果茶?”
金颂夏叹了口气,放下叉子,转过头看着福伯,语气里故意带着一丝哀怨:“迟砚洲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福伯听金颂夏直呼迟砚洲的大名,嘴上并未说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浓:“迟先生说他最快要晚上九点才能回来。他怕您一个人胃口不好,特意嘱咐厨房安排了牛排。今天下午刚空运来的A5和牛,您再尝尝。”
金颂夏垂下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才多久就开始用这点东西打发我了。”
福伯见金颂夏脸上的不满愈发明显,自己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想来这少夫人的不满并非是对今晚的餐食。
他笑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香妹。香妹立马会意,走到金颂夏身侧,柔声劝道:“二小姐,迟总事业忙,是好事。”
金颂夏看了香妹一眼,刚想开口反驳,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福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福伯见金颂夏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识趣地离开了餐厅。
金颂夏等福伯走远后,立马拉住香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阿香,你说……迟砚洲会不会出轨?”
餐厅里只剩下二人。香妹顺势坐在了餐椅上,听到这话时有些惊讶,自家小姐怎么开始担心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
“二小姐,迟先生不会的。”香妹笃定地说。
金颂夏立马反驳:“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看圈子里的这些人,有多少从一而终的……”
香妹没等金颂夏说完,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直接打断:“二小姐,您要相信迟总的为人。您想啊,他要是和别人一样,怎么还会到三十岁了还是自己一个人?”
金颂夏细细想着香妹说的话,觉得并无道理。她重重叹了口气,将这几日万舒窈的事情告诉了香妹。香妹静静听着金颂夏述说,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二小姐这哪是怀疑迟总的人品,明明就是真的对迟总动了心,开始患得患失罢了。
“二小姐,我觉得吧,您不必担忧,那位万小姐对迟总是一厢情愿。”香妹宽慰道。
“你怎么知道的?”
“您想啊,虽说咱们搬来庄园时日不多,但是对迟总的脾气性格也算是有大致的了解。他要是真的喜欢万小姐,早早就和她结婚了。还用等到现在,等她追回国内吗?”
“可是……阿香,万一呢?万一迟砚洲发现,她比我好,或者我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怎么办?”金颂夏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
香妹看着金颂夏看向自己的眸光中闪烁着担忧,斟酌措辞后开了口:“二小姐,您很优秀,只是一时没有想清楚以后的路。不要让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伤害了您和迟总。”
以后的路?
金颂夏心中有些胆怯,她养尊处优惯了,担忧是一回事,可若是让她像金千绚或是万舒窈一样,靠着自己在某个领域站稳脚跟,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去辛苦付出。
香妹见金颂夏又是那副犹豫样子,也不再继续往下说。
“二小姐,不如我陪您去花园转转?福伯说,迟总之前让人在玫瑰丛旁新种了许多花,已经开了。”
金颂夏摇摇头,“不用了。”
香妹看着金颂夏起身离开餐厅朝楼上走去,没有出声阻止。
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得再多,都没用。
金颂夏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想要给迟砚洲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吃饭了吗,问他累不累,问他是不是一整天都和万舒窈待在一起……
她想问的太多太多,草稿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
犹豫千万次,等真的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想要发过去时,金颂夏却发现自己连迟砚洲的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这些日子,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金颂夏一个人来到迟砚洲的套房,看着房间内他的物品,呼吸着带有他身上独特气息的空气。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种滋味,胸口发涩又发闷。这是金颂夏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这样的感觉。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开始慢慢变得又紧又涩。
金颂夏去到迟砚洲的浴室,褪去了裙子,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和那些纷乱的思绪。
她分不清从脸上流下的是水还是眼泪,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
怎么就连眼皮都变得这样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花洒下冲了多久,直到指腹发白发软,起了褶皱,才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那条大红色的吊带睡裙,脚步轻轻地走到卧室窗前的单人沙发处坐下,双腿蜷起,下巴放在腿上,从湖面上吹来的潮湿晚风吹拂着她散在腿侧的湿发,水一滴滴落在沙发上,留下点点深色的痕迹。
夜晚的星星闪了又闪,一楼的大门被推开,迟砚洲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白天离开时那套休闲装,鞋底沾了些泥土。
他快步朝餐厅走去,想要寻找金颂夏的身影。
福伯站在一旁看出了迟砚洲的心思,恭敬地说:“少夫人在房内。”
迟砚洲听见这话,直接三步并做一步,转身迈上了楼梯。他猜测金颂夏大概率是在自己的那套房间里,于是一把按下那套房的门把手,拉开门却发现房间内黑着灯。
不在这里。
那一定是在他的房内。
迟砚洲放轻脚步,嘴角含笑,走到了旁边那间自己的套房。
他轻轻压下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缓步走向卧室。
金颂夏撅着嘴,纷乱的思绪和低沉的情绪让她根本没注意到迟砚洲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
“夏夏。”迟砚洲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金颂夏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看见迟砚洲就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散发着从户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燥热气息。
“怎么?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迟砚洲眼角含笑,语气却依旧冷硬。
“没、没有……”金颂夏有些磕绊地回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晚上九点……”
迟砚洲没等金颂夏说完,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走,陪我去吃饭。”
金颂夏站起身,迟砚洲一把拉过她的手。金颂夏没有任何挣扎,迟砚洲顺势挣开她的五指,力度不大,却有些强硬。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金颂夏坐在迟砚洲身旁,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前的那碗面条,尽管上面放了不少牛肉,但她仍于心不忍。比起自己的晚餐,这碗面实在是清淡。
“你就吃这个吗?”
迟砚洲将嘴里的面咽下,毫不在意地说:“跑了一天,不想再折腾了。”
“你早说你要回来吃饭,我等你一起。”金颂夏在一旁双手托腮看着迟砚洲。
“不想让你饿着肚子等我。”迟砚洲边吃边说。
“那你怎么没在外面吃?司……”
金颂夏想不起白天万舒窈在办公室提起的那位官员的名字和职位,“那些人没说一起吃饭吗?”
“说了。我说要回家陪太太吃饭。”
迟砚洲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大口吃着面。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落在金颂夏心里却格外的甜。也许,只要他还在意她一天,她就是安全的。
“那……万小姐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吃饭?”金颂夏盯着迟砚洲的脸色试探地开口。
“她有事。”
金颂夏一听,立马追问:“她去哪了?”
迟砚洲这才看了金颂夏一眼,“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金颂夏心虚地垂下眼,“哪有,我就是看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自己回家不安全。”
迟砚洲将筷子放到碗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心底泛起醋意,认真地看着金颂夏说:“晚?现在才晚上八点多。你对别人倒是关心,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丈夫这么晚回来累不累?一整天了,连个消息都没给我发。”
金颂夏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给你发,是咱俩到现在没有加联系方式。”
迟砚洲朝金颂夏伸出手,勾了勾手,“手机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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