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一心求死》
“阿若。”
姜秾若抬头,果然见到扶光站在洞口,随后略弯腰,单膝蹲在她身前。
蓝眸轻眨,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躲在假山溶洞内。
“外头日晒,我在这纳凉。”她感受不到温度,但能感觉太阳光刺眼,烈日当空时总想躲在阴凉处。
扶光点点头,与她一起并肩坐在地上。
姜秾若叹了口气,快两日了,这次幻境稳得出奇,衣棠影始终面无表情地躺着,梅花树也依旧“本美树”地自言自语,她找不到破局之处,只能在府中游荡,却好像能在衣棠影院子外的任何地方被扶光发现。
有时他与同伴一起,便只向她的方向微一侧首,有时他独自一人,就会走到她身边,话不算多,好像只是想和她站一起发呆。
姜秾若发现谢晋衣的性格在现实和幻境中差别还挺大,扶光除了执拗地不愿走出山神庙,其余时候都是沉静、柔和、乖巧的,静水流深,光而不耀。现实里的谢晋衣却张扬得多,看人总是轻飘飘一瞥,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环境对于性格的塑造多么重要,谢晋衣大抵是欠一个坏师父在耳边天天念经。
一只手突然伸在她眼前,其上是展开的油纸,内里托着三个小巧可爱的点心。
做成圆滚滚的小猫球模样,枇杷大小,头顶两个尖尖角是耳朵,尾巴从身后绕到身前,焦糖色的圆眼,嘴巴还是“ω”形,萌得她心都要化了。
“这是?”
“是用木槿花做馅料的点心。”
“哪买的?太可爱了吧!”
扶光轻笑,没有回答,将小猫球往她手中递。
姜秾若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喊住扶光:“扶光,多谢你,不过我……木槿花过敏!你自己吃吧。”
她心中滴血,这么可爱的糕点,看得见却摸不到吃不了。
眼前的手一顿,慢慢收了回去。
“阿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扶光将点心收进袖中,继续好脾气地问。
姜秾若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开口婉拒:“我辟谷了,为了清心净体,不吃东西。”
扶光垂下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姜秾若感觉不能再摸鱼了,打算继续去衣棠影的院子晃荡,遂站起身和扶光告别:“我要去做任务啦,下次见哦。”
扶光仰起脸,任洞外阳光洒在脸上,眼睫弯弯:“下次见。”
熟悉的铃铛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扶光放下嘴角,掏出油纸包,面无表情地将点心塞进嘴里。
不好吃。
————————
衣棠影竟然少见地出了房间,正坐在轮椅上,在海棠树下看阳葵练剑。
姜秾若和梅花树站在一起,百无聊赖地聊天。
“还是你这秃树有眼光,不像那两个秃树,只会围着丑海棠转。”
“过奖。”
“窗下那群丑花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丑花多作怪!”
“嗯嗯。”
“比海棠还讨厌,整个院子就他们吵吵嚷嚷,还有你这个秃树。我觉都睡不好了……”
一朵粉色小花一蹦一蹦,慢慢蹦进院门。
花,在蹦。
姜秾若睁大眼,走到它跟前,发现是一只兰花螳螂。
还没等她细瞧,异变陡生,这螳螂“砰”地变得巨大无比,眼冒红光,举着镰刀般的前足朝衣棠影冲去。
“妖怪!”阳葵惊叫一声,握着小木剑挡在衣棠影前面。
姜秾若就在它奔走的路径上,并没有躲,它碰不到她的,只是忧心衣棠影和阳葵,这螳螂精能把她们撕成碎片。
眼见着螳螂精近在眼前,即将穿过她时,一道身影却挡在她身前,镰刀足从他前胸直贯后背。
鲜血从背后的足尖滴落,姜秾若脑中空白一瞬:“扶光……”
扶光一声未吭,挥剑将刺进他身体的妖足斩断,剑光一闪,姜秾若还没反应过来,螳螂精便被劈成两半,轰隆倒地,妖血洒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臭臭臭!什么臭东西洒我身上,我不香了……呕!”
扶光背对姜秾若,将染血的剑掷在地上。
“扶光!”姜秾若托住他胳膊,一时六神无主。
他慢慢将脸转向她,薄唇紧抿,一串血珠斜溅在眼下,平添邪魅。
“无事。”说完,他就要拔出妖足。
“诶诶诶——别拔!你想流血流死吗?”姜秾若抱住他乱动的胳膊,操碎了心。
“妖怪在这!”
“已经死了?”
“扶光!”
衣家修士终于循着异动赶来,瞬间围住扶光。姜秾若赶紧放下扶光胳膊,穿过人群躲在梅树后。
她从来不在第三人在场时和扶光接触,免得众人以为他疯了和空气讲话。方才是一时情急,忘了衣棠影她们在,不过她就抱了下他胳膊,不会引人起疑。
一个弟子往扶光嘴里塞了颗丹药,疑惑道:“你怎么会被一个低阶妖精伤成这样?”
扶光摇摇头,沉默地咽下药丸。
“今天值守的是谁?竟然让一只螳螂精钻进来了!”
“消消气,这是兰花螳螂,极擅隐匿。”
“若不是扶光在,小姐有个好歹,你去劝少主消消气!”
“额……”
扶光朝梅树的方向眨了下眼,准备离去。
“且慢。”衣棠影朝扶光的方向转动轮椅,众人以为她要向扶光致谢,纷纷让开路。
扶光不卑不亢地站着,等她发话。
“你为谁而伤?不存在的人?”
低如蚊蚋的声音响在耳边,扶光缓缓掀开眼帘,蓝眸冷如冰湖。
“有意思。”她勾起唇角,脸上黑鳞瞬间闪现又消失。
梦若浮生,幻中生情,不过烟霞消散一场空。
姜秾若看衣棠影和扶光说完悄悄话,就回了房间。扶光则被同伴扶走,应该是去疗伤了,短时间内身边会有人陪伴。
她便跟着衣棠影进房间,看到她抚了下额头。
“小姐,你不舒服吗?”阳葵担心小姐被螳螂精伤到了。
“不。”衣棠影放下手,方才一瞬间她好似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时已在那个盲眼弟子身边。她见过他几次,但第一次看到那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感情到底是什么呢?莫名的疑惑出现在心里,好像她就该这个时候冒出这样的想法。她不明白爱情,同样不明白母亲为何会选择父亲做夫婿。
她拿出一个木匣,这是母亲的遗物,她拿它装了母亲曾用过的小物件。
在她盯着匣子发呆时,阳葵也趴在她轮椅的扶手上,忍不住摸一摸匣子上繁复的木雕彩绘。
阳葵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她没有出声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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