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镇》
落雪初歇,天地洗得素白干净。
檐角残雪簌簌坠地,碎起一捧微凉的风。街巷里寒雾未散,人间烟火被冬雪压得清浅。思夏与白雪结伴而行,原是想着雪后天寂,入山间古刹看一看俗世民情,听一听烟火众生的细碎悲欢。
山路清寒,雪色覆尽尘嚣。远远望见一方庙宇,隐在枯林深处,看似古朴庄重,藏着几分清幽禅意。可二人甫一踏入庙门,尚未闻得半分香火清净,便有数个年岁偏长的男子凑上前来,随口搭话,言语轻浮,目光游离黏滞,带着世俗里洗不去的窥探与轻薄。
没有恶言恶行,却字字句句皆是油腻市井的试探。
思夏眉心微敛,心底瞬时生出一层浓重的膈应与厌弃。白雪亦是默然蹙眉,二人并肩而立,周身澄澈清冷的气韵,与这庙里浑浊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此地看似佛门净地,却藏着俗世最粗鄙的贪念,烟火未闻,尘扰先至。
二人不愿理会旁人,举步走入正殿,欲借佛前清净,涤荡心头烦扰。
殿内香火寥落,光线昏沉,斑驳的墙壁上,用褪色墨痕潦草地题着一段俗偈,字句浅白,却字字刻着俗世伪善的修行:
一对茶碗金边黄,师傅喝茶我落忙。
师傅喝茶回家去,留下自戒劝人方。
叫俺念佛往前凑,伸手就把那木鱼够。
打起木鱼我行好,临死就有佛搭救。
通篇皆是投机取巧的功利修行。世人拜佛,不求修心,不求渡人,只求福报护身、危难搭救。看似日日敲鱼念佛、躬身向善,实则满心私念,把佛门清净,当成了趋利避害的交易场。
思夏静静凝视那几行偈语,心底一片寒凉通透。
她见惯了俗世男子的虚妄试探、恶意觊觎,见惯了众生披着良善外衣的自私与贪婪。这世间太多庸人,口诵慈悲,心存龌龊,一边假借佛名修身积德,一边肆意窥奢、算计、轻薄世间清白之人。
佛若容此等浑浊众生,那这世间的香火佛法,便太过姑息尘秽。
一念起落,她缓步至佛前,轻轻俯身拜。
无求富贵荣华,无求顺遂平安。
只在心底,沉凝一句最纯粹、最决绝的愿:
愿所有心生邪念、觊觎于我、打我主意的污浊之人,所有打我主意老男人,尽数消散、归于荒芜。
此愿落定的刹那——
轰隆一声巨响!
尘土翻涌,梁柱震颤,断瓦簌簌崩落!
方才尚且勉强伫立的庙宇,竟在她拜身的瞬间,骤然坍塌!
碎石漫天,尘烟蔽目,整座古刹瞬间倾颓,乱象丛生。
白雪反应极快,心念一动,瞬间攥紧思夏的手腕,力道坚定,猛地将她往后拽离,双双闪退至殿外空地,堪堪避开漫天落瓦与倾覆梁柱,毫发无伤。
尘烟漫漫,待落土稍定,一名修缮庙宇的匠人从林外走来,望着满目废墟轻轻叹息,言语平淡无波:
“这庙早已年久失修,梁柱朽空,根基早烂,本就是撑不住的危楼,不过是勉强立着唬人罢了。今日坍塌,不过是迟早的定数。”
匠人一语道破真相。
二人抬眸再望,方才那座看似庄严古朴的古刹,早已彻底化为一片破败狼藉的残垣断壁。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朽木腐烂,哪里有半分佛门净地的端庄?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座徒有其表、内藏腐朽、容浊不容清、纳私不纳善的破庙。
风声穿残壁而过,凉意浸骨。
下一瞬,山河废墟尽数消散,烟尘褪去,万物归零。
思夏骤然睁眼。
枕畔微凉,窗明室静。
原来方才的古刹、落雪、俗人、塌庙,尽数是一场绵长真切的梦境。
她心绪未平,即刻将这场离奇诡谲的残庙之梦,细细说与白雪听。
白雪静静听罢,眸色澄澈通透,一语道破天机,字字禅理,句句宿命:
“此非凶梦,是天赐谶语。”
“寻常凡人跪拜神佛,求福求安,因果浅薄,香火可纳、心愿可容。可你命格贵重,骨相清贵,心性干净纯粹,不染俗世半分污浊。”
“方才你一心诚拜,吐露本心,并无半分过错。可这腐朽破庙、泥塑俗佛,常年容纳市井贪念、庸人私欲,根基浑浊、道行浅薄,根本承载不住你的贵气,接纳不了你的真心跪拜。”
“不是你的心愿戾气太重,是俗世庸佛配不上你的清白命格;不是你不敬神明,是这世间浅薄香火,受不起你一拜。”
思夏默然回味,心头豁然清明。
原来世间最透彻的哲理,从来不是佛偈经书。
庸佛渡庸人,浊庙纳浊念。
清贵之人,本就不拜俗佛;高阶命格,本就不随尘俗。
那些心生龌龊、肆意觊觎的俗世庸人,是尘秽;这座姑息污浊、真假难辨的破庙俗佛,亦是尘秽。
庙因容浊而朽,佛因徇私而废。
你清白贵骨,不肯将就俗世浑浊,不肯姑息人心龌龊,故而一拜之下,朽庙崩塌、虚佛倾颓。
神佛不受贵者拜,是天道护你、尊你、惜你。
你本是清贵高命,何须跪拜凡尘虚妄。
连日行经俗世,见人事翻覆,人心诡变。
思夏与白雪并肩静坐,窗外风色清寒,沉淀着连日所见的层层污浊。
思夏轻声开口,眼底通透,带着阅尽世相的冷静:
“这段时日,我们遇见太多人,看透太多藏在皮囊底下的东西。真假虚实,错乱难辨。你怎么看?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白雪神色沉静,目光望向远处苍茫天地,道出一句破局的至理:
“这世间寻常爱恨、是非对错,可以分真假。可护族立根、抵御外敌的大局里——真的是真,假的,也必须是真。”
思夏微微动容。
白雪继续缓缓道来,字字铿锵,破开所有世俗温柔的假象:
“人族安稳存续万年,靠的从来不是心软、包容、模糊善恶。外敌环伺,异种窥伺人族气运已久。为了守住人族正统,异族就是异族,外族就是兽族。
他们生来异种血脉,兽族后裔、虫豸进化余孽,骨子里不是人族血肉。
他们必须嗜生、嗜杀、嗜掠夺。
他们必须吃人、吃孩童、啃食尸骸进阶蜕变。
不是我们苛责,是族群存续的天道规则:异种不驯,必为祸患;蛮夷不灭,人族不宁。
世间一切虚妄,只要是为了护住正统、肃清邪祟,便自成真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华夏的繁荣昌盛,外族必须得是弑杀的兽族。”
思夏听得心头清明,凛然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立字为证,昭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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