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坐到灯花落》

23. 第二十三章

陈明愿说完以后,便低下头去。腕上的佛珠在指间缓缓转过一颗,又转过一颗。

殿里烧着地龙,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紫宸殿这样的地方,向来不缺人伺候,哪怕夜深,也总有内侍守在外头,可这一刻,反倒显得空落。

圣人靠在榻上,指节一下下敲着榻沿,没有立即言语。

高怀瑾站在门边,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许久,圣人才低声道:“外头那些人,最爱拿朕的家事说嘴。东宫也好,诸王也好,哪一个不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话柄。”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窗外那阵风渐渐过去,殿里只剩炭火偶尔轻轻一响,案上那碗药已经放了有一会儿,热气早散得差不多了,浓苦的药味却还浮在屋中。

圣人往药盏上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只淡淡说道:“朕连下三道诏书,催一个藩王回京,外头自然要猜。只是他们猜来猜去,无非是储君那些事,倒没有一个人肯信,朕只是想见自己的儿子。”

陈明愿缓缓抬起头,圣人这些年很少在儿女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看重太子,常留在身边教导。

待庆王虽不及东宫,到底也有君臣父子的体面。

至于陈玄度,他五岁出了上京,一去临洮十五年,逢着圣寿、正旦,来时依礼入宫,住不了多少日便走了。

如今圣人说想见自己的儿子,听着竟有几分生疏。

陈明愿将腕间的佛珠又拨过一颗,慢慢说道:“父皇若只是想见他,原该早些叫他知道。三道诏书一道比一道催得急,他在外头未必能猜得出父皇的心意。”

圣人听了,指节终于停住,脸上也没有方才那点淡淡的讥意,“朕是他的父亲,叫他回来,难道还要先写一封家书,同他解释缘故?”

他气息不大匀,话到末了,喉间便带出一点咳意。

高怀瑾听见了,忙往前走了两步,圣人却抬手止住,自己缓了一会儿,又将手放回榻上。

陈明愿见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也没有趁势再问。她低头坐了一阵,等那口气过去,才轻声说道:“父皇自然不必解释,只是无忧儿离开时才五岁,这些年又无人同他说宫里的事。他不知道这一次回来,等着他的究竟是父亲,还是圣人。”

圣人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病了这半年,那双手已经瘦了许多,再不是年轻时握着马缰、执着弓箭的模样,“无忧儿小时候总爱缠着朕,朕从清思殿出来,他也要跟着,走不了几步便叫朕抱着。”

陈明愿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圣人陷入回忆,脸上有了一点极浅的笑意,忽然问道:“他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陈明愿没料到父皇会问,她想了一想,才说道:“比前几年又高些,人也瘦,眉眼同虞娘娘有七八分像。”

圣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这些年,朕偶尔也想过,若虞氏还在,看着无忧儿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陈明愿低下头去,鼻间忽然有些发酸,心中也并没有多少宽慰,“虞娘娘若还在,大约不会让无忧儿一个人去临洮。”

圣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怨意,他抬手按住眉心,许久才叹了一声,“朕如今身边不缺人,皇后日日遣人问药,太子守在外殿,庆王也隔三差五送些东西进来。人人都怕朕少喝一口药,少睡一个时辰,可朕有时候醒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竟想不起该同谁说一句真话。”

他说得很慢,中间停了两回,陈明愿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个坐在紫宸殿里的老人同自己幼时所见的父亲并不相像。

皇后守着中宫,太子守着东宫,庆王守着自己的前程。

那些宫妃与内侍日日围在榻前,各有各的心思,谁都说是为了圣躬,谁也未必只为了圣躬。

陈明愿垂下眼睛,没有出言宽慰。她与父皇多年疏远,今日若忽然说些体贴话,彼此听着都不自在。

圣人看着陈明愿,眼中那点病中的倦意渐渐露了出来:“朕病了这些日子,夜里常梦见从前。梦见清思殿的窗子开着,虞氏坐在灯下抄经,无忧儿趴在她膝边睡着。朕进去时,她抬头看朕一眼,让朕脚下轻些,别惊醒了孩子。”

“朕只是想着,趁还有一口气,见一见这个多年没见的儿子。他若愿意,便在这里陪朕几日。他若不愿意,见过这一面,再回临洮去,朕也不拦他。”

陈明愿道:“父皇今日能护着他,儿臣自然放心。只是太子与庆王都已长成,朝中又各有人跟随。无忧儿这一次回来,未必还能像从前一样,领了旨意便安安稳稳出京。”

圣人脸上的软意渐渐收了起来,“东宫是储君,庆王是皇子,无忧儿也是朕的儿子。朕还没有闭眼,他们纵有再多心思,也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陈明愿听着,面上没有显露,心里却知道父皇这话里仍有帝王多年的自负。

他习惯了一句话压住朝臣,也习惯了儿子们在他面前低头,便总觉得自己尚在,许多事情就不会越过那条线。

可那条线早有人越过了。

陈明愿没有将这话明说,徐徐说道:“父皇若能一直在,自然没有人敢欺负定王。只是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父皇方才也说,不是所有的事都等得到以后。”

父女二人相对坐着,彼此都知道这一句话问的是什么。

殿外隐约传来内侍换值的脚步,走到门前时又刻意放轻。

圣人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到紧闭的殿门上,“只要朕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定王受委屈。东宫也好,庆王也罢,谁敢在朕眼皮底下动他,朕总还能处置。”

陈明愿听了,只低下眼睛,过了片刻才说道:“父皇百年以后,定王又该如何?”

圣人没有责怪陈明愿说了不吉利的话,到了这个时候,紫宸殿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一天近了,只是人人避着不肯提罢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窗纸被灯火映得发黄,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一阵风过,叫人知道夜还长着。

“他已经二十岁,不是当年那个由着旁人抱上车的孩子。往后是留在上京,还是回封地。是只做一个闲散亲王,还是另有心思,都该让他自己选。”

陈明愿扶着绣凳起身,行礼道:“儿臣斗胆,已将定王接入宫中,暂居清思殿。”

圣人先是一怔,目光在陈明愿脸上停了片刻,像是要重新认一认这个素来不肯多管闲事的女儿。

殿里静了一阵,圣人突然笑了起来,“朕还当你今日真是从城南听了几句闲话,特意进宫说给朕解闷。原来人早已叫你藏进清思殿了。”

陈明愿仍旧站着,神色倒很平静:“儿臣若先告诉父皇,未必能将人平安带进宫来。如今紫宸殿内外都是眼睛,儿臣也不敢拿定王的性命去赌。”

圣人听了,点点头:“你倒比小时候有主意多了。从前在宫里受了委屈,也只会坐着不说话,如今胆子大了,连朕都敢瞒。”

这话里没有多少责怪,倒像是病中难得遇见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叫他精神也比方才好了些。

陈明愿低头说道:“儿臣不敢瞒父皇,只是有些话要先听父皇亲口说过,才敢把人交出来。”

圣人抬眼往殿门的方向看了一下,像是隔着层层宫墙,已经望见了那座荒废多年的清思殿,“那么定王现在如何?”

陈明愿如实回道:“他回京路上遇袭,右肩中了箭,左腿也折了。幸而被京中一户人家收留,性命无碍,只是这一个月内不能下地,肩上的伤也要慢慢养。”

圣人眉间那点笑意便彻底收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