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进李幺睁大的眼中，这样寂静美丽的场景被这抹突兀出现的艳红打破。

她本就有一眸无法视物，可这滴血珠却正好汇入她完好的那只眼中。

女孩眼前被蒙上一层飘渺的红雾。

她眼睛在条件反射之下立刻闭紧，生理性泪水因这突然的刺激迅速溢出，泪水混杂血滴被一齐挤出眼眶，又快速划过她柔软的面。

可更多血滴又接踵而至，一滴接一滴地落下，那嫣红的色彩像是在女孩白瘦的面颊作画，染出一片片“红霞”。

女孩本就混沌的思绪更是打了结，她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沾满铁锈气的色彩染上面孔。

宋明昭被全身忽然涌上的刺痛所影响，他高大的身躯被逼得弯曲，以缓解这剧烈的疼痛。

两张面孔越靠越近，少年火热的呼吸尽数铺撒在李幺脸上，甚至有几丝气息被冲力带进她微张的唇间。

一时间，两人像是在汲取同一抹空气。

这样的场面令女孩猛的惊醒，慌乱地用手抵住宋明昭佝偻着的肩颈。

上方少年的鼻腔不断滴血，而后五官也开始一同溢血，那血红迅速染满他嫣红的唇齿，仿若食人血液的艳美鬼神。

不出片刻，他血液几乎砸满女孩半张脸。

李幺下意识去接那些下坠的红珠，呆愣道：“宋明昭，你还好吗？”

女孩嘶哑的声音唤得少年思绪一瞬清明，看清此景后，他连忙捂住口鼻侧身爬开半步。

闷哼一声，泄出一句：“抱歉……”

少年全身上下剧痛非常，如同万蚁噬心，断骨重组…各种各样的感受一起涌现;到后面，他已经分辩不清那究竟是何种痛感，只觉天地倒转，视线再难清明。

他忍受不住地蜷缩起来，欲以头抢地，想唤回些理智。

一旁李幺瞬间回神，她迅速起身，伸手挡住少年的撞击。

宋明昭这一下用的力气不小，直砸得女孩手中包布再次渗出血色。

但李幺根本无瑕理会手掌上那再次崩裂的伤口，她一手穿过少年腋下，死死箍紧他肩颈，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而后迅速扯下脖间挂坠。

那坠子形似银铃，晃动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响。

她轻轻从下方一按，银铃一响便开了条细缝。

掰开后，里头正放着一颗小小的黑药丸，她拿出药丸，挂坠顺势掉落，又发出一声淡淡清响。

“宋明昭！张嘴！吞下去！”

女孩本想将药丸直接按进他口中，可此刻少年正忍受剧痛，他牙关咬得极紧，根本喂不进去。

她声音闯入宋明昭耳中，有些沉闷。

少年听见呼喊，慢慢睁开眼，第一下就瞧见了地上的银铃吊坠。

他汗如雨下，夹杂满身血色渗进衣衫。顺着女孩呼喊艰难出声：“你…又毒发了？……”

那吊坠是他所赠，里头放的正是缓解李幺噬心毒的解药，原本里头可以正好放下五颗药丸，可女孩总以“毒发不频，用不上五颗”而拒绝。

他很清楚，里头只一颗解药。

这是李幺对她自己的限制，目的便是让她无法离开他太久。

女孩眼神沉静，声音很稳：“未曾发作。”

少年强扯出一抹笑，还有空嘱咐她：“那便…放好，我今日…没带其余的药……”

他一句一喘，吐字都变得极为艰难，张开的唇早已关不住沉重的呼吸，溢出一阵痛苦的吸气声。

两人对话间，少年也终于张嘴，李幺立即将药往他嘴里一塞：“吃下去。”

那药丸小得很，一入唇便很快消失不见。

宋明昭全身疼痛一朝胜过一朝，可他依旧迅速猜出了始末。

恐怕，他也中了噬心毒。

可就是毒发反应令他没有第一时间猜出，因为他没有想到这毒发竟是这般痛彻心骨！

而李幺实在太平静，平静到异常！

而此刻，女孩身上那唯一一颗缓解药，也给了他。

这毒发作并无规律，若她也不幸毒发，那么，她会在这样的痛苦中熬过许久。

思及此，他忽然有些急躁，他们必须得尽快从这地方出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缓解药丸起效竟出奇得慢。

身体的剧痛已开始侵袭少年的思绪，他再无力做任何思考，只能尽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泄露一丝痛呼。

他口中满是血腥气，也分不清究竟是唇咬破了还是体内涌出的。

他身体越来越冷，汗却越出越多。

一只温凉湿润的手突然将他的脸抬起：“宋明昭，张嘴，你喊。”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李幺半张脸都是血。

女孩眼神好像带着出奇的冷静，她盯着少年漂亮的眼珠，再次重复：“宋明昭，你喊就是了，没人听见，忍着会更疼。”

宋明昭极力分辨其中意味，方知她意。

李幺要他不再忍着，痛呼便是。

他自6岁坐这太子之位开始，他的父皇便告诉他，软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于储君而言，这只会成为他人攻讦的把柄;他的脆弱也会失了统领者的威严。

天下皆知，他出生时天降异象，被视为“祥瑞”，因此常伴父皇左右;

他六岁临朝，被视为一个“福禄摆件”，坐于大殿格格不入，群臣不闻;

他的父亲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更是一个好父亲，爱他宠他，教予他许多，故给了他打破这仅做“吉祥意”的命运。

他一步一爬，学识广文，创造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这条成名路，可以说，是他父皇一步步扶上去的。

他为天下而尽心竭力，去学着做一个完美的统领者。

人站得越高，身上所承载的期望便越多;慢慢地，他不再只是一个“祥瑞”，他成了一个可以定军心，稳民意的“主心骨”。

然后，他有了更多令他甘之如饴的自限：

太子不可失仪，当有储君之资，昭强国之态;

不可愚笨，当慧及全军，以安天下之平;

不可体弱，当持刃战群雄，替万民挡鸿钧;

不可懦弱，当身先士卒，拦下万千风雪;

……

太多太多，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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