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上朝去》
“双棠!柳桐!去井里打了水,给姑娘浸些帕子来凉凉,再把井里头的荔枝膏也拿来。”
一回到双砚斋,凌姑姑便连着唤人拿些解热的汁子来,又拉着君如进了里屋,和沅儿一块给君如除下今日焚黄礼穿的衣裳。
沅儿接过鹅黄色暗花罗直襟褙子,晾在架子上,又递过去宽松的罗衫。
柳桐掀开帘子进来,将一碗荔枝膏并一碟子甜瓜搁在几上,有些纳罕:“我记着焚黄好像都是入了秋才做礼的,怎的这回不到清秋就祭祖了?这衣裳还是比着凉秋做的,瞧把咱们姑娘热成这样。”
说到这事,凌姑姑却是笑眯了眼。
“那是咱们阿郎受皇上看重呢!寻常官员立了功,一步步报到吏部去,再发还圣旨擢迁,怎么着也要三四个月才成。咱们阿郎五月里剿了水匪,七月就回到京里了,自然该早早行了焚黄礼,叫先祖不必担忧。”
“虽是因着祖地远,这回只在祠堂行焚黄礼,可也不能图省事。大爷膝下未曾有姑娘,咱们姑娘就是整个孟家的长女,自然要跟着阿郎行大礼,在日头下晒了一时半刻的,不妨事。”
孟家两房如今虽然仍是同吃同住,但待太夫人去了、小郎君们要成家立业时,迟早是要分府分家的。
因此孟希道官途通达,就是做下人的走出去也体面。屋里众人俱笑闹起来,伺候着君如用帕子擦拭了手脚,又喝了半盏子温水。
君如倚在榻上,待热劲过了,才端起荔枝膏来。
荔枝膏是一种时兴的冷饮子,占了这样的名头,实则是半颗荔枝也没有的。乃是用乌梅、肉桂、生姜和蜂蜜冲调而成,尝来甘酸适口、口齿生津,属柳桐调得最和君如口味。
柳桐是君如的伯父、孟希贤旧军中的遗孤。她父母也算个小头领,皆知自家亲戚都是些什么模样,死前留了话说不要银钱,只求县君能够收下柳桐,当个仆婢使唤,到年岁了也请县君做主放嫁,日后与柳家再无干系。
对着那些扑上来的亲戚,县君嘴上说已经收了柳桐,可也是一样花钱让柳桐入了民籍,小二十年来让柳桐跟着嬷嬷读书算账,女红厨艺都是拿得出手的。
柳桐做事细致周到,性子也最是和善,却不耐烦交际往来,平日里君如的衣裳首饰吃食等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管着的,君如也向来当她姐姐搬待着。
焚黄礼须早早地备上祭品,晚间又是家宴,柳桐料定大厨房今日必定忙乱,于是带着沅儿又掀开帘子出去,吩咐两个小丫鬟要早些去提午膳。
君如和凌姑姑叉了甜瓜来吃,听双棠说起大娘子遣人送来衣料的事。
“……大娘子传来话,说这些料子是阿郎晋封时一同赏下来的,成色正好。请姑娘挑几匹,先做两件去赴周令人的赏花宴。里头有匹真红蜀锦,是专程给姑娘拿过来的,不算份例。”
真红蜀锦!
君如睁大眼,腾的坐直了身子。果然来了!
原书中,大娘子也拿来了这真红蜀锦。这蜀锦是真红聚八仙的纹样,原主好艳色,见之心喜,立时就拿去针线房裁了衣裳,在赏花宴上好生夸耀了一番。
然而,这蜀锦并不是这次晋封的赏赐,而是大娘子的私库。
邹嬷嬷隐晦说了君如“抢”布料的事,孟希道本就有些不满意长女这样张扬,又恰好见着君如在卓如面前洋洋自得,于是大发雷霆,罚君如抄《列女传》《女诫》数遍,父女间隔阂渐生。
“双棠,大娘子送了多少料子来?”
“约摸有二十匹。大娘子说是近要入秋了,请姑娘多挑两身厚实些的,她也不知姑娘的喜好,便不做这个主了,请姑娘和凌姑姑来挑吧。”
双棠笑说着,将侧边的屏风半收起来。
原是她和柳桐已经将布料都挂在架子上了,只等君如挑完便送去针线房。
君如和凌姑姑看去,那正中间的真红蜀锦果真是流光溢彩,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晕,显得一众素雅的布料都有些寡淡了。
凌姑姑走进去细看,色纯纹正,的确是好料子,便问道:“蜀锦虽算珍稀,可毕竟不是贡品,姑娘现在用也算不上出格。姑娘以前总爱些清雅的衣物,不如这回就挑些鲜亮的布料吧?”
双棠也跟着应和:“是呀姑娘,到明年做衣裳的时候,可就要讲究身份忌讳了,奴婢也瞧着这颜色是吃够了花汁的,衬得姑娘面色极好呢。”
君如盯着那蜀锦看了一会,又扫了一眼其他布料,冷笑一声。
“姑姑看看,除了这真红蜀锦,还有哪些料子能算得上是鲜亮的?难不成这回送赏赐的宫人如此糊涂,竟不知孟家二爷膝下有好些姑娘郎君?”
藕丝色、烟色、葱白;万字纹、锁子纹……凌姑姑越看,脸色越沉,竟全是些老成素淡的颜色和花样。
算上在娘胎里的日子,自家姑娘也才七岁,红的黄的不拘日子都能穿。她想着姑娘难得出门一趟赴宴,便不欲挑些老气横秋的衣料,不想差点儿被大娘子拐了一把。
往年宫里给伯爵府送年礼,自然是各色料子俱全,太夫人、县君和姑娘都有合眼的,怎么会有只一匹料子合选的情况?
大娘子这样明里暗里推着姑娘选那真红蜀锦,必定是不怀好意。
双棠大惊失色,赶忙回想那女使对自己说的话,发现果真是字字句句引着她去看那蜀锦。
不由得一阵后怕:若因着自己的缘故,姑娘穿着这蜀锦出了什么意外,她真是罪人了……双棠低下头,紧咬着唇,两眼发涩。
君如朝双棠摆摆手,直说自己并不是归咎于她,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父亲晋封时,宫里头拢共是赏了多少布料?”
“正好是二十匹。”柳桐已进来了一会,明白了事情始末,肯定地说道,“宫里头赏赐,都是取吉利的整数。那日宫人来府,奴婢听得他与阿郎传话说,此次升迁已算是破例开恩,赏赐就不好瞩目了,因此只取了二十匹来,还说请阿郎和大娘子不必多心。”
凌姑姑的阿娘是大族的家生子。当年孟希贤和孟希道的父亲为救驾而亡,其母产后虚弱。受如今的皇后娘娘吩咐,凌姑姑的阿娘便来照料出生不久的孟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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