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面前有三个人，迟惊影、卓少言和这户人家的老爷爷。

但镜子里对应的三个影子，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浑身爬满黑线的卓少言、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中年人。

她已经看习惯自己和卓少言的雷霆镜像了，只是没想到老爷爷的影子竟然也和本体如此不同。

镜子里的中年人穿着敞开的短袖衬衫，里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红背心，身体还算硬朗健硕。她偷偷来回瞄了几眼老爷爷和镜子，影子估计比本体年轻了得有二十多岁。

老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助听器，戴好后又眯起浑浊的眼睛，重新问了一遍：“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迟惊影稍稍提高音量：“爷爷您好，我们是卓颂物业的，今天主要想了解一下前段时间你家里反应的燃气泄漏的情况。”

“燃气泄漏？燃气……燃气……”老人困惑地重复了好几遍，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们这儿的燃气管道坏了，危险得很，你们总算肯来修了！”

他说着便急匆匆地往房间深处走，迟惊影和卓少言跟在后面，原以为他会带他们去厨房，没想到老人径直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指着洗手台旁边的一堵墙喃喃自语。

“就是这里……不对，灶台呢？”

他茫然地转了个圈，又盯着墙角发起呆来。

卓少言凑到迟惊影耳边，压低声音：“这老爷子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

迟惊影也是这么认为的，老人的认知显然出了问题，镜子里那个停留在中年时期的影子，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看来今天是白跑一趟，问不出什么了。”卓少言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老人忽然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对，你们上个星期不是才来过吗？”

卓少言一愣：“上周？”

上周物业管家的确来拜访过，但是据说敲了半天没人答应，也没再找人上门检查。

“你们别想抵赖！”老人忽然激动起来，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卓少言的衣襟。

“我告诉你们，钱我是不会交的！管道是你们自己没弄好，凭什么让我们住户掏钱？”

卓少言不敢用力掰开老人的手，只能苦着脸求饶：“爷爷，您可不能乱说啊，我们什么时候让您出钱了？”

他都怀疑自己被讹上了，出了负面舆情公司巴不得给点钱平息，怎么可能还找业主收钱。

眼看两人掰扯不清，迟惊影忽然开口：“爷爷，您还记得自己家门牌号是多少吗？”

她的声音平静柔和，老人闻言稍稍安静下来。他皱着眉想了很久，不太确定地回答：“4栋……401？”

“是不是海新花园4栋401？”

“对啊。你们人都进来了，还问这个干什么……”老爷子一下子被打岔，嘟囔着松开了卓少言的衣襟，甚至都忘记为什么要对他咄咄逼人了。

卓少言趁机退至迟惊影身后：“我听着怎么这么瘆人呢？这家人不是3栋201吗？你怎么还跟这个神神叨叨的大爷对上暗号了？”

迟惊影白了他一眼：“小卓总，你可真是一点功课都不做。”

“什么意思？”

“新御豪庭是两年前才交付的新小区。在此之前，这片区域经历了十多年的征收和拆迁，原址上的老小区就叫海新花园。”

卓少言慢慢睁大眼睛：“我靠！你的意思是，他把这里当成十几年前的家了？”

迟惊影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消散。

“听他刚才的意思，海新花园还没有拆迁时，这一带就出现过燃气泄漏？”

“额……”卓少言一问三不知，倒是态度很好地嘿嘿一笑：“我回公司一定好好查下资料。”

眼看老爷爷这边无法继续沟通，迟惊影只好倒了杯温水，扶他坐回沙发上歇着。离开前，她的目光又一次扫过门口那面成人高的大镜子，只觉得摆放得格外突兀。

“啧，别看我的镜子。”老爷爷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咕咕哝哝的，“小心把小偷招来。”

卓少言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又忍不住回头：“老爷子，您可别乱说。我们物业安保好得很，怎么可能随便放小偷进来？再说了，镜子和小偷有什么关系？”

老人却不再理他，只低头捧着水杯，自言自语道：“你不懂。镜子放在门口，小偷一来，我就看见了……”

卓少言只当他又犯糊涂，摇摇头走了出去。迟惊影却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只见镜面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同样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捧着水杯。

只是，他的头没有低下，反倒是直愣愣盯着门口的方向。

迟惊影后背微微发凉，迅速收回目光踏出了房门。两人走到电梯前，她重新展开做过标记的图纸，按下向上的按钮。

卓少言愣了愣：“你还要去哪儿？”

迟惊影想了想：“你先回去吧，我打算再去看几个地方。”

这栋楼的燃气管道是从顶楼天台走的，要是遇上顶楼住户违规搭建，也有可能造成燃气问题。

卓少言点了点头也没再跟着，他得回公司查资料，迟惊影便一个人来到了天台。

新御豪庭大多是六层小洋房，即使登上了天台也比周围新建的写字楼矮了不少，只有街对面的六华里中学和那栋还没拆的家属楼处于同一水平线。

新御豪庭和对面片区接入的是同一条中压燃气支线，走势也比较相似。迟惊影绕着天台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违章搭建、私自包封或者明显的外力损伤。

不过这也正常，卓颂物业已经检查过几次了，不至于找不出这种明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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