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绰绰，他们的视线不错开地撞在一起。

林见鹿大脑宕机了一刹那。

头顶的树影不断晃动着，簌簌的叶响和她紊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吵。

她眼睫无措颤栗几下，“啊……是要同居的意思吗？”

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开口问，何渐知嗓音顿了顿，才温声说：“是，离月底也没几天了，这短的时间之内找好房子再搬家，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正好我的屋子空闲，你可以直接搬过来。”

话语有理有据，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见鹿纤细的手指捏紧手机，“那你平时会回来住吗？我记得你都住在教职工宿舍。”

“只是因为家里没有其他人，我才不经常回家。”

何渐知继续说，“我上次带你去的那套房子，是我准备的婚房。”

“婚房”二字兀地撞进耳膜，蓦地让林见鹿的思绪彻底缓过劲来。

所以那栋房子是何渐知用来结婚的，也是他要和他妻子共同经营的小家。

可她不过是暂时占据他妻子的名头，由于各自的需要才勉强凑在一起。

何渐知迟早会遇到那个适合他、彼此相爱的那个人，如若她真的住进去，这又算什么呢？

她想，大概没有那个女生可以忍受和爱人的婚房住进过其他女人。

况且。

她这么糟糕的人，大概和她住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会后悔。

过了好一会儿，林见鹿才低声道：“谢谢何老师，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我还是不麻烦你了。”

没即刻得到对方的回复。

顶光在男人眼睑下方拓出淡淡的阴影，模糊了他眸底的情绪，连同肩线的光影也氤氲得朦胧不清。

听筒内似乎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若有若无。

却又像是她的错觉。

林见鹿抬眼，看见他挑开唇瓣，磁性低哑的声线近在耳畔。

“小鹿，你不用觉得这是在麻烦我。”

“既然我和你结了婚，我就有责任照顾好你，当然也包括帮你解决生活上的难题。”

林见鹿明白他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你觉得搬到我那不方便，那我这些天也帮你留意一下合适的房源。”

隔着空气，他们对视一秒。

“不过。”

何渐知稍微压了点下巴，“我们真的要一直隔着这一段路，打电话交流吗？”

话音掷地。

林见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自己却还站在原地用手机和他聊天，实在有点傻。

她不自然地“哦”了下，挂断电话，耷拉着脑袋走到他身边。

何渐知目光在她冻红的鼻尖停顿了一秒，然后伸手拉开单元楼的大门，“外面风大，先上去再说。”

林见鹿抿唇走进了楼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她余光注意到他手上的纸袋，才稍稍转头看他，“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到不久。”何渐知晃了晃纸袋，“里面是外婆下午做的鲜花饼，特地叫我带一些过来给你。”

分明只有几面之缘，任佩芝却能这样惦念她，还专程让何渐知过来一趟。

如果他们是真夫妻，这么慈爱的长辈大概也会成为她梦寐以求的家人。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林见鹿重新垂下眼睫，“替我谢谢外婆吧。”

一路无言抵达了六楼。

林见鹿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嗓音温吞：“我到家了。”

听出她没有要请自己进门的意思，何渐知眸光黯淡了下来，指尖摁了下纸袋的提手，又很快松开。

他将纸袋递给她，“好，那你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林见鹿点了点头，开锁进门。

关门前，她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

视野里何渐知的脸一点点收窄，直到门完全合上。

没开灯，屋内一片漆黑。

纸袋内隐隐透出一点余温，林见鹿眼神怔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慢半拍地换鞋上楼。

卧室的窗帘没拉，方窗的倒影框住一片月光。

不到八平方米的面积，拥挤地摆放了几个家具。

东西杂乱无章，林见鹿仍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小鹿花灯。

她慢慢蹲下，抬手打开它的瞬间，橘黄色的灯光从纱布内透了出来，和落在鼻尖的月光重叠。

微弱的、飘忽的、难以触摸的。

林见鹿双手交叠，侧头枕在上面。

倏然滚烫的几滴触落在皮肤上，很快又滑进阴影里，融为一体。

—

送林见鹿回家后，何渐知原本开车往家的方向行驶。

车窗开了缝隙透气，却难以压下他眉宇翻涌上来的烦躁。

何渐知自诩是个理性的人，但满打满算他们重逢到现在不过月余，明知她对他还没完全敞开心扉，却提出了那样冒昧的请求。

大概是吓到她了，所以傍晚时，她连家门都没让他进。

何渐知轻轻呼出一口气，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不知不觉到了杏林路附近。

这条街是宁泊这两年打造的文化街区，之前是老城区，现在入驻了许多的花店、书吧、文创店。

整体建筑都是白墙灰瓦的复古风格，沿街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充满了氧气感和生命力。

何渐知不由自主放慢了车速，而后，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

车稳稳停在街边的停车位中。

他下车，径直走到一家清吧前。

门前种满了绿植与鲜花，墙面上也爬满青色藤蔓。

门头上方挂着一块浅灰色的招牌，用浅绿色的字体写了一串字母——Serendipity。

意思是，不期而遇的美好。

玻璃门被推开，上方的风铃也随之轻响一声。

“欢迎光临——”

看清何渐知的模样时，前台小哥的话戛然而止，转而有些意外，“何哥，你来了，是来找老板的吗？”

何渐知颔首，“他今天在吗？”

“在呢，我现在去叫他过来。”小哥说着，快步朝里间走去。

等褚清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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