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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更后被阴湿作者缠上了》

31. 乞丐

冷渡被周叔推回病房时,景玉正歪在他床上打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半截,睡相很差。

听见轮椅的声音,他撑起眼皮,迷迷糊糊扫了一眼:“你跑哪去了?”

没等冷渡回答,他又补了句:“刚才你前妻给我打电话。”

冷渡整个人僵住了。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膝盖却不争气地一软,又跌回轮椅里。他索性让周叔把自己推到景玉跟前,语速极快:“她说什么了?”

景玉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我没接。”

“......”

“开会呢,没听见。”

“打回去。”

“啊?现在?都快一点了。”

“打回去,”他重复了一遍,“开免提。”

景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刚醒来的病人不宜刺激,便没多说,翻出手机。

嘟嘟声第三声响完,电话接通了。

“喂?景先生?”

是她的声音。

隔了将近两年,还是那个温软的稍微有点怯的调子。

冷渡攥紧了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景玉开口道:“嗯,你刚打来我在开会,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然后她说:“我想问......冷渡,是不是醒了?”

景玉挑了下眉,下意识朝轮椅上的人看去。

冷渡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间。

“你怎么知道?”景玉问。

“我......护士小姐说的,”她的声音更轻了些,“拜托她如果有情况变化就通知我。”

她说谎了。掩盖了遇到他的事实。

冷渡垂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能说话吗?”她问得很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是攒了很久。

景玉张了张嘴,想说“他就在旁边你自己问”,被冷渡猛地抬手制止了。

他冲景玉无声地摇了摇头。

景玉皱了皱眉,但还是配合道:“醒了,脑子没坏,就是腿脚不太行,要做康复。”

“......那就好。”

她好像松了口气,声音里的紧绷感卸下来一些。然后又静了几秒,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

“麻烦你多照顾他。”

“嗯。”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景玉收了手机,回头看冷渡,发现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喂,你没事吧?”

冷渡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说话时声音有点低:“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发我。”

第二天他忙不停蹄开始进行康复训练。

主治医生给他制定了详细的方案:第一个月恢复关节活动度,第二个月开始站立和负重训练,第三个月尝试行走。

现实比方案残酷得多。

第一周,他连抬腿都做不到。康复师握着他的小腿做被动屈伸,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角渗出的汗暴露了他的状态。

“冷先生,您不需要每次都做到极限,循序渐进就好。”

他没理,依旧每天加练两个小时。手握哑铃的时候手腕在发抖,连一公斤的重量都举不稳。他看着自己瘦得像竹竿一样的手臂,表情很难看。

周叔在一旁适时开口:“根据您目前的恢复速度,预计三个月后可以脱离轮椅,五到六个月后可以正常行走。”

“太慢了。”

“以您的受伤程度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乐观的预估了。”

“我说太慢了。”

他把训练量翻了一倍。

康复师不建议,他不听。

景玉说他有病,他也不听。

膝盖第一次支撑住自己全部体重的那天,他在平行杠之间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腿一软跪了下去。

地板很硬,膝盖骨磕得生疼,他撑在地上喘了很久,最后自己爬起来,又站了一次。

第二个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扶着墙走路了。步态很慢,像个八十岁的老头,每一步都要先确认膝盖不会突然打弯。

但他不允许周叔扶他,也不坐轮椅了。

哪怕从病房走到走廊尽头要花十五分钟,他也要自己走完。

到了第四个月,他已经能正常行走,只是快走和上楼梯时还会喘。身上的肉慢慢长回来一些,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样子。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头发长到了肩膀,因为营养不足,发尾有些枯黄。脸色还是偏白,但不再是病床上那种透明的苍白了。锁骨以下的植皮痕迹被衣服遮住,只有手背上留着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新皮肤。

不算好看,但至少不丑了。

他每天都在看温夏的社交账号。

她发得不多,偶尔一张加班时的咖啡,偶尔一张周末做的烘焙,评论区总是那几个同事和谢薇在互动。

没有新的男人出现。

这是唯一让他安心的事。

周叔问过他要不要在她家里装监控,他沉思良久,拒绝了。

虽然很想念她,但他希望和她重新开始,不想以会让她讨厌反感的方式。

温夏这半年过得平淡。

上班,加班,回家。偶尔和谢薇吃顿饭,偶尔在周末学做蛋糕,拍好看的照片发到网上,也没什么人看。

生活好像终于回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通电话。

景玉说他醒了,脑子没坏,腿脚不行,要做康复。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她存了景玉的电话号码,有时候拇指会滑到那个位置上,停一下,又退出去。

问了又怎样呢。

景玉会不会觉得她对前夫还有纠葛?

会不会告诉冷渡她打了电话?

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每次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算了。

他应该没事的。那么有钱,又有景玉照顾。

一定比她过得好。

就这样吧。

-

秋初。

温夏第一次听说“公司对面来了个漂亮乞丐”这件事,是在午休时间的茶水间。

“不是那种脏兮兮的乞丐诶,长得特别好看,长头发,白皮肤。”

“真的假的?乞丐还有好看的?真好看为什么不去当网红?”

“真的!我拍了照片你看——哎算了这个角度不太清楚,反正坐在花坛边上,也没拿碗也没举牌子,就那么坐着。”

“那怎么知道是乞丐?”

“因为他一直坐在那啊!从早上坐到现在。保安问他什么话都不说。”

温夏端着杯子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杯壁。

白皮肤,长头发。

她没有过去看。

第二天,她从公司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一眼。

花坛边确实坐着一个男人,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楚。

穿着件纯白的薄线毛衣,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束着黑色的低马尾,发尾拢在肩前。

遥遥一见,皮肤白得发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走向地铁站。

第三天,同事的消息更多了。

“那个人还在。”

“有人给他送了饭,他居然吃了。”

“好多女同事过去搭讪,都被他骂了。”

“骂什么?”

“具体没听清,反正态度很差。有个姐姐说要带他回家当□□,他说‘你也配?’”

“哈哈哈哈这么有个性。”

“说不定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温夏低着头处理手上的稿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如果是他的话,“你也配”这种话确实是他说得出来的。

她咬了咬下唇,下午借口去买咖啡,绕了远路特地从他面前经过。

匆匆一瞥,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纯白V领毛衣,深色长裤,一头黑长发。他靠着花坛的矮墙坐着,膝盖微微弯起,手肘搁在膝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锋利。

温夏站在公司楼下远眺着,手里的咖啡忘了喝,冰块化了大半。

第四天,暴雨倾盆而下。

温夏坐在工位上,窗外的雨帘模糊了一切景物。她看不见对面,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坐在花坛边的身影。

这几天观察下来,他真的如同事所说,一天24小时都呆在那儿,靠路过的好心人投喂水和食物,只是脾气很差,如果有人要羞辱他,就会被他骂回来。

白天偶尔会走动,只是行动不是很利索,看上去像有腿疾,夜晚则是席地而睡,盖着好心女士给的薄毯子。

有人在旁边支起了手机直播,标题是“公司楼下来了个漂亮乞丐”,莫名上了直播间热门前十,后来也是被他骂走了。

可是,他怎么会变成乞丐呢?

景玉难道没有好好照顾他?可他不是脑子没事吗?景玉说过会雇他的。

......还是,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骗局?毕竟他从前最擅长扮可怜了。

她咬着笔帽,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电脑屏幕。

雨哗啦啦地倾泄下来,全然没有停雨的征兆。

他这样淋着雨,身子会坏的。

五分钟以后她站了起来。

“温夏你干嘛去?外面下大雨呢!”

“买、买个东西。”

她从便利店买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瓶水,又从前台拿了把公司的透明雨伞,站在大楼门口,朝对面望去。

他还在。

毛衣已经被淋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很瘦的轮廓。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瘦骨嶙峋的黑猫。

他甚至没有躲,也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仰起脸,闭着眼睛,任雨水浇在脸上。

温夏的胸口像被什么攥住了。她撑开伞,走过了马路。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了雨停了,睁开了眼。

湿透的长发下面,是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眼下有青色的影子,嘴唇因为冷而微微发紫。

但那双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

四目相对。

温夏把三明治和水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然后把伞轻轻搁在他旁边。

她没有说话,转身要走。

一只手牵住了她的裙摆。

他的手修长白皙,比之前的还要清瘦,雨水沿着清晰的轮廓往下蔓延、滴落,紧紧攥着那一小片布料。

“你不认识我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不和我说话。”

温夏站在原地,后背绷得很直。

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混在里面,显得很轻。

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渡仰着头看她的背影。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里,他也不眨。

“没有人要我。”

温夏终于转过身来。

他缩着肩,湿漉漉地蹲坐在花坛边,仰头看她的角度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很可怜。

和从前那个永远从容体贴、穿着笔挺衬衫笑着为她开车门的男人判若两人。

“什么叫没有人要?景玉呢?”

“医疗费太贵了,他不想出了,”他垂下眼帘,水珠从睫毛尖滑落,“公司也不要我,说我蠢笨,把我解雇了。”

温夏的眉头皱起来:“这不对啊,他之前不是说你脑子没事吗?”

“我现在身无分文,”冷渡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苦笑,“还倒欠他医药费。”

温夏沉默了。

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但又担心他说的是真的。沉睡了将近两年,大脑损伤了也不是没可能。

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开除。

“那你的钱呢?你的存款......”

“什么存款?我昏迷了快两年,清醒以后银行卡里一分都没有了,”他低下头去,像累了似的,“身份证也被扣着。什么都没有了。”

温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应该去报警”“你应该找律师”,但看着他那副缩在雨里的模样,这些话都显得太硬了。

“你......去报警了吗?”她还是问了。

“报了,”他很简短地说,“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让我走法律途径。可是我没有钱请律师。”

她蹲了下来,伞挡不住两个人,雨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那我先借你钱,你去租个房子......”

“租不了,”他抬起眼看她,那双黑眸里没有平时的锐利,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没有身份证。”

温夏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没有身份证,租不了房,住不了酒店。连手机卡都办不了。

“你这几天一直住在外面?”

他没回答,但他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卫衣,还有有些脏的头发,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起来,”她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先去医院看看,你淋成这样身体......”

“不要,我不要去。”他往后缩了一下。

温夏感到一阵无力。

他像一个被社会系统完全排除在外的人,什么途径都走不通,什么门都对他关上了。

她蹲在雨里,伞歪了也不知道扶正,低头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从前他那样高高在上。

开着几百万的车来接她,随手甩出去几十万给别人赔车,五百万的银行卡像送玩具一样递到她手里。

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证明不了。

“走吧。”她最终说。

“去哪?”

“先去......先去找个地方让你洗澡换衣服,然后吃顿热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她清醒一点,不要心软,不要重蹈覆辙。

但雨越下越大,他冷得在发抖,嘴唇已经完全紫了。

如果她现在走了,明天他是不是就会发烧、会肺炎、会再一次进ICU。

她不想再签住院同意书了。

“你别误会,”她话说得磕磕绊绊,“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你先住一晚,明天我帮你想办法补办身份证,然后......”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撑着花坛的矮墙站了起来。

比她记忆里瘦。毛衣贴在身上的轮廓太单薄了。

他低头看着她,湿淋淋的长发在脸侧形成水帘,被他抬手随意撩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让她看见了他手背上那一小块颜色深一些的皮肤。

是植皮的痕迹。

她赶紧移开了视线。

“谢谢。”他轻声说。

温夏撑着伞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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