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居然和裴邡日常所写的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代笔的痕迹。

且用词之生动肉麻，宋舒看了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人才啊，难怪裴邡如此看重此人。

宋舒拍拍对方的肩膀。

加油，好好干！

“小宋先生，霍副帅找您。”

出于各方面的原因，裴邡将奏请义父将原先为监军的霍正，升为节度副使负责镇守金州城。

王阎对此颇为满意，说句不好听的霍正就是自己派过去暗中监视裴邡的眼睛。

霍正为人刚正不阿，极其看不上裴邡这种奸佞小人，不止一次上奏请求自己斩杀裴邡。

但王阎选择他，其一是霍正虽然看不上裴邡，但也使不出那些下作手段。

其二，霍正在外颇有威望，王阎早早听说裴邡不止一次拜访霍正，却都被霍正扫地出门。

王阎知道裴邡怕霍正做了监军之后处处针对他，但为了向自己表明心意，裴邡依旧恳求自己将霍正升为雄武军节度副使。

这怎能不让王阎大为感动！

知情识趣的义子谁能不喜欢，为了奖赏裴邡，王阎将裴邡设为雄武军（武）节度副使。

王阎让他再随意选一位可靠的自己人，增设一位雄武军（文）节度副使。

通常情况下节度副使只能有一人，但乱世皇位都能隔三差五的换人，更何况是节度使了。

为了防止此类事件的发生，边疆重地常常会设立文武两位节度副使，分管不同区域，相互制衡。

宋舒颔首，拿着刚下发还没焐热的文书，去了隔壁的军院。

霍正笑得一脸和善，完全没有王阎私下写给裴邡信中的蠢笨迂腐模样。

“宋先生来得刚刚好，使君临走时为您准备了大礼，让我转交给你。”

宋舒心下咯噔一声，本能就要后退。

但碍于霍正那副真心实意的钦佩目光，宋舒多出几分迟疑。

“好事，坏事？”

霍正：“自然是好事。”

宋舒迟疑着接过那份信封，摸着里面的东西还挺厚，像是什么书或者公文。

因为休假的原因，宋舒并不知道王阎让裴邡自行增设副使一人。

当然宋舒知道了也不会多想，毕竟她的性别摆在这里。

无论如何也要等到裴邡自立后，她才能得到官身。

但当宋舒打开那份任命敕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哦，这上面怎么写着她的名字？

写错了？

还是裴邡名下还有其他人跟她同名——

“啪！”

宋舒重重盖上那份任命敕书，有点眼花，好像看错了。

缓了缓，宋舒再次小心翼翼地打开敕书。

“啪——”

宋舒僵硬地扭动头颅，询问地望向霍正。

要老命啊，裴邡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她一个女的提拔为节度副使。

一旦被爆料出来，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俩淹死。

什么妖女降世，祸乱人间……

这真不是宋舒上辈子小说看过了，满脑子的中二剧情。

历史从不缺这样的记载。

口诛笔伐那都是轻的，他们极有可能在那一瞬间成为所有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宋舒能利用舆论离间蜀地内部政权，别人当然也能用这一招对付他们。

现如今他们连脚都还没站稳，裴邡这么敢，他疯了吗？

“我，我看错，了？”

霍正摇头，“无错。”

宋舒：“……那是，裴邡，写错了，我给他，改回来！”

眼瞅着宋舒真要提笔在敕书上涂抹修改，霍正连忙制止。

“敕书可就独此一份，万万不能修改。”

宋舒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霍正，“老先生，我可是女子，您名下门生无数，博古通今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霍正死死摁住宋舒提笔的手。

“汉有吕后，窦太后，三国曹魏有郭太后，西晋惠帝皇后贾南风，北朝冯太后，甚至——

前朝有明空皇帝执掌政权数十载，太平公主，和政郡主，哪一个不是女子？

女子参政有何不可，你这小娃娃思想怎就如此迂腐？”

老先生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争气”三个大字。

宋舒抬手指向自己，谁？

她迂腐？

她一个现代人，被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骂迂腐？

不是，老先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再说些什么？

那能比吗？

裴邡在外是什么名声你难道不清楚？

她但凡换个名声好些的主君，她还用担心这些吗？

二人僵直不下，最终宋舒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与其争执不休，不如防患于未然。

但这种事情找谁合适呢？

宋舒看了眼霍正，老先生有名望有地位再合适不过。

但霍正现如今的人设可是看不上裴邡的老迂腐，做这种事情显然不大合适。

那么很好，现在找谁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既然要找人，那么把能修路，做农具，织布，种棉花的一起找了。

碍于裴邡那个臭名昭著的坏名声，高端人才是想都不用想了。

但基础建设行人才，还是可以筛选一下。

一纸公文，四州之内无论男女，有能者皆可报名。

刘如毓盯着那份公文看了许久，能力出众的匠人吗？

望向手中的翻来覆去删删改改不知多少遍的诗稿，少女眼中多了几分忐忑。

刘子淮拍拍对方的肩膀，现如今他成了观山总匠。

他身为四州匠籍头目，无品级，地位高于普通匠人，日常事务可直接与仓曹判官面谈。

“可要阿兄替你将这份诗稿刊印成册？”

刘如毓反复摩挲着纸张，“阿兄，你说万一我做错了怎么办？”

“那又如何”，开口的不是刘子淮，而是王巧云，如今的节度使府邸负责各个作坊的王管事。

原先的怨憎怯弱消失不见，手中真切的权利成了容貌最大的滋补品。

沉稳自持，从容不惊，眸色中是掌权者独有的底气。

“毓儿你如今也不过一十有二，一次不成，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名声靠得起经年的积累，而非急于求成。”

王巧云放在手中的账目，红唇勾勒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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