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第十一章。
曾经的花谨,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能走进皇宫,走进这座皇城的中心。
这对她来说太遥远,太像天方夜谭了。
年少时,她认为自己一生的巅峰,也不过是成为皇商。她从未想过入仕做官,那是极难、极苦的人生,与她的性子也不相配。
权力注定伴随着腥风血雨、勾心斗角、黑白倒错。而作为商人,就算她豪掷千金,享尽荣华,醉倒红尘,也不会有人说她的是非。她只会有酣畅淋漓的日子,再走南闯北,踏遍万里河山。
然而孤注一掷的逃亡失败了,囚笼成了宫室上面那一方逼仄的天空。等她步入宝殿,走到简子衿面前时,注意到旁边倒身下拜的韩茂,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楚罢?我看你清瘦了不少。”简子衿笑了一声,“每每见我也不跪拜,我看,我还是待你太过宽仁,总让你分不清好坏,非闹得满城风雨,难以收场了,又要说些好话了。”
花谨道:“不跪陛下又如何呢,陛下会少我一人跪拜吗?若我此刻跪倒在地,垂泪哀求,苦苦央告,陛下便会满意?我猜不会,以陛下的想法,只会觉得我在演戏。”
“……”简子衿闻言,神色倒是有些微妙,“如今倒是真假掺杂着说,叫我也听不透你的心了。”
一旁的韩茂适时开口道:“娘娘这一路着实不易,水土不服又染了病,这才耽误了脚程,回宫时还问陛下是否动怒,肯定是心中惦念着呢。”
简子衿闻言,目光瞥向下方的花谨。
但见她神色疲乏,眼底泛着一层淡青色,先前好不容易补回来的血气也耗尽了,说话更是气息微弱。
“如今我解释什么,陛下应该都不会放过我,原谅我了,毕竟在陛下眼中,我已犯了大不敬……或是死罪,但我不想留有遗憾,仍想为自己辩说几句。”她仰起头,对上简子衿的面容:“请陛下,给我这个机会。”
“……你想说些什么,尽管说便可,至于如何处置你,我心中有数。”简子衿看清了花谨面上的神色。
她身上有破釜沉舟的意味,脸上含着些许释然与镇定,不卑不亢地立在原地。
或许那些信念压过了她原本的恐惧,让她立于朱红的丹墀之下,身姿依旧挺拔如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地倒映着所有。
他这时才恍惚忆起,这个女人曾是举人出身,惊才绝艳的一代风流人物,素日也算美名加身,潇洒恣意。若非被他恐吓,被他胁迫,若二人地位相当,花谨断然不会多看他一眼。
“那陛下让这位公公出去罢。”
韩茂仰起头,见帝王辨不出喜怒,只微微扬了扬下颌,他忙不迭应下。
“是,老奴这便告退。”
尔后,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除了皇帝与他眼底的妖星,再无旁人了。
简子衿吐出一口气:“你有何话要说?”
花谨立在原地。
她淡色的唇瓣上扬,分明含笑,却显得凄惨:“我是有错,可陛下难道清白?情天情海难为情,一切罪孽,皆因无节……若陛下善待我,足够令我倾心,我又怎会冒着全族下狱的杀身之祸,执意要离开陛下?”
简子衿面容发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以手支起下颌,目光一直落在她面上,稍后动了动身子,从朱红御座上起身,步履平缓地踱步过去。
“你的意思,这倒是我的过错了?”
按他往日的脾性,每每面对花谨,总是难以克制心绪,怨恨交织之际,可能会直接拔剑,甚至命人将放肆的花谨投入大狱。
然而,他竟看见了花谨内里的哀恸,以及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或许是兔死狐悲,他竟也连带着伤感起来。
但花谨未与简子衿在这事上多纠缠。
她继而话锋一转:“若陛下要责罚我,不如将我打入冷宫,我并不愿住在西华台,做陛下的妃子,就算是往后余生常伴青灯古佛,也愿意为陛下祈福,以此将功赎罪。”
其实,花谨是想问,她府中那些人如何了。但她也明白,这话一旦问出口,必然让简子衿察觉到她的软肋,说不定反被借此要挟。
“你住在哪里,还能挑三拣四?”简子衿嗤笑一声,继而逼近几步,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四目相对时,有些轻佻地抚过她的唇瓣,“不会这样结束,你只需等我旨意。”
花谨为了知道他的心思,便装作柔顺的模样,扯住了他的衣袖,“那陛下向我保证一件事。”
“我凭什么应允你?”简子衿垂眼看向她,“我真觉得待你太过纵容,竟让你到了今时今日,犯下万死不赦的重罪,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可若要责怪我、处罚我、诛杀我,陛下又何苦见我,与我说这许多话呢?”察觉简子衿面上陡然浮出愠色,她又道,“不若今夜,陛下来我宫中,与我再交谈一番,兴许你我的心结解开了,往后的日子也会安宁些。”
简子衿始终未发一言。
他紧紧盯着花谨的面庞,想从她脸上、眉眼间、乃至眼瞳深处那些细枝末节,寻出些许破绽,但对视良久,却一无所获。
他心中自然清楚,花谨怎会真心实意说出这些。
可此时此刻,他仍是迷惘、恍惚,抑或希冀着,在这场虚情假意之中,花谨能有半分真心,半分真情,让他不至于行差踏错后,会怀有难堪。
若说这是一场情爱的对弈,为何向来占据上风、享受尽天时的他,为何会被对方落下一子,便溃不成军呢?
待简子衿回过神来,唇瓣嗫嚅数次,终泄了气,只是拂袖向前而去,“你自己先歇着罢,不想住西华台,谁知道你想住在何处……这些琐事日后再议。”
“是。”
化解了这场风波的花谨,踏出宫殿后,面上并无笑意。
因方才简子衿看似消了气,但随后,便朝外喝道:“将娘娘带下去,不许她踏出西华台一步,将她府中所有人等尽数看管起来。”
这让花谨明白,他终究不会放过她。
“娘娘……”韩茂凑上前来,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奴才这就领您过去罢。”
“嗯。”她眨了眨眼,抬手挡住外头璀璨的日光。
所谓“西华台”,原是太祖昔日宠妃的居所,因那宠妃欲摘星辰、揽明月,故而此殿修筑于高山之上,气温也更低些,有琼楼玉宇之称。且上山的道路陡峭,如果要行至最高处,踏入宫殿,约莫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花谨仰头看向上方:“我不会走上去的,这样太过乏累,我没有这个精力。”
韩茂闻言,只得命人备了轿辇来抬着。
这算得上大张旗鼓,而刚刚入宫,一路被抬上去的花谨,瞥向这一方天幕,继而视线下落,俯视着跪在台阶上的众人。
她看着他们起伏的脊背,似乎也在那些匍匐着的身影里,洞悉到了不久后的将来。
等到了西华台上,一路的景致好若天上人间,她却无心赏看,匆匆穿过廊庑,她在宫女的陪同下坐在软榻上,不出多时,忍不住哀泣起来。
黄金屋,锦绣裳,紫绮帐……这一切,原是她竭尽全力想要挣来的结果。
可偏偏得不到快乐。
一旁几名宫女想宽慰她,手忙脚乱地取了帕子,想替她拭去泪痕,花谨却歪倒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向窗牖,随后推开她们,道:“都出去罢,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殷嬷嬷走进来时,恰好对上她死水般的面容。
“给娘娘请安。”
前月简子衿下旨,让人将殷嬷嬷杖责二十,此后殷嬷嬷就重伤在身,卧床养病许久。她如今走向花谨,依旧一瘸一拐,仿佛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连行礼时,腰背衔接的弧度也颇为怪异。
想到不久前皇帝的吩咐,殷嬷嬷与身后的小宫女对视一眼,随即走到花谨身旁,推了推她的手臂,见榻上的花谨依旧无动于衷,她便唤了旁边几个宫女,架起了花谨的身子。
“你们做什么?!”
殷嬷嬷并不答话,只端过一旁的药碗,毫不犹豫地往花谨口中灌去。
以前花谨从未被人灌过药,现在她也反抗不了这些五大三粗的婆子,即使一些药汁泼洒出来,沿着脖颈淌至胸口,她也只能浑浑噩噩地咽下两口。
待众人终于松手,她有些狼狈地伏在软榻前,慌张地将指尖探入口中,压下舌根,试图将那些甜腻的药汁呕出来。殷嬷嬷见状,朝周遭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将娘娘手脚捆了,绑在床上!”
“谁敢?!”
随着花谨一声反斥,殷嬷嬷呼吸一滞。
她更明白,如今跟这主子结下仇怨,便断断不能善终。要么是她压过花谨,要么便是有朝一日花谨下令处死她。所以她猛一挥袖,扯尖了嗓门:“陛下有命,娘娘必须将这些药尽数用完!”
无论花谨怎么挣扎,她还是被捆在了床上。
口腔里甜腻的味道渐渐淡去,她咬紧牙关,几次试图坐起来,或是用指尖去解开身上的绸缎,皆是做了无用功。
宫人几次进进出出,也有人始终守在她的身边,却不敢多言,始终低下头去。
不出须臾,花谨就知道那是什么药了。
她浑身像是掉进火窟窿里,从内而外地焚烧起来,似乎每一条筋脉、每一层皮肉、连着骨骼,都在随着药性而颤动,密密匝匝地往面上蜿蜒,不断吞噬着她的神智,让她难耐地喘息起来。
……
“我……能不能……”花谨哑着嗓子,“能不能帮我解开?药已经起效了……”
旁边的几个宫女听见榻上的动静,有人掀开纱幔看了一眼,转身就跟殷嬷嬷禀告了。
花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着极为难捱。她越是想忍住身上的冲动,越是痛苦,便朝外道:“帕子,我想用冷水擦一下,我好热……”
简子衿过来时,花谨已经神智不清了。
她被宫女抱在怀里,小腿还在打着颤,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映着桃花似的艳丽面容。
宫女面对这位分外美丽的嫔妃,露出了堪称僭越的爱怜,她垂着头,一手搭在了花谨的腰间,一手拿着帕子给花谨擦擦脖颈,动作堪称小心翼翼。
其实宫女也是女人,但简子衿看着花谨躺在宫女怀里,用指尖抓宫女的衣襟,嘴里还小声地喃喃着,声音黏腻又甜蜜,他脸色瞬间有些阴郁了。
“出去。”他把花谨抢到自己怀里。
宫女这才恍然如梦,惶惶然跪安。
随后,柔雾紫的床幔起起伏伏,有几件衣裳堆在了地上。简子衿屈膝上榻,又紧紧抱着她,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心里竟然平静许多。
是因为那激烈的药效,她的眼睛是含水的,朦胧的,甚至会仰头,胡乱地亲着他的下颌,最后再一次,主动含住他的唇瓣,与他堪称柔情密爱地接吻。
简子衿有些恍惚。
她很久没有主动亲过他。
“很舒服吗?”他明知道花谨不能回应他,仍是问,“你想要我给你吗?”
回应他的,是她堪称渴望的眼睛。
那似乎能带出绵密的丝线,将他密不透风的包裹,让他在爱欲织就的大网里,始终难以脱身。
一个女人,在耳鬓厮磨时,以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即使是虚假的依恋与需求,简子衿也心神不宁,做不到维持清醒。
……
“我身上好累……”
听着花谨含糊不清地说,简子衿“嗯”了一声,又俯下身吮她的脸。
一夜缠绵,他心里再怎么不满,如今情事上得了满足,渐渐也缓和了些。
至于他原本想怎么惩处花谨,早就抛之脑后了。
见花谨疲乏地睡去,脸上泪痕未干,简子衿顿了一下,片刻后掀开帐幔,在太监的服侍下穿戴整齐,遂步入了内殿。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西华台也不过如此。
所谓宠妃之所,虽然陈设皆是上用的东西,但这里多年无人居住,宫人们亦疏于打理,其中不少还是前朝古物,瞧着便透出一股暗淡老气。
连时兴的琉璃镜也不见一面,若说是椒房之宠,压根搭不上边。
这让简子衿脸色有些不悦了。
他曾对花谨许诺,要许她一辈子荣华富贵。若花谨醒来,见这宫里竟这样寒酸,说不定又对他心生怨怼,说他待她不好了,宫里也不过如此云云。
所以,他便对身旁的殷嬷嬷道:“吩咐内官监,将这宫里的摆件换过去……器皿、夜明灯、床幔,通通换掉。还有,此处离御膳房太远,她向来挑剔,你们把小厨房也开了。”
殷嬷嬷心中一凛:“是。”
“这宫里伺候的人手太少。她性子你也清楚,说好听点是喜欢四处走动,说难听点……”简子衿一想到这里,牙关都快咬碎了,“罢了,多拨些宫人来伺候着,仔细盯着,往后她的分例,只许超出规矩,更不能少了一丝一毫,明白么?”
听殷嬷嬷连声答应着,简子衿这才眉眼一松。
“那陛下……除了补汤之外,其他的汤药,还要跟娘娘用上吗?”
简子衿又想到花谨对她的亲密:“不伤身的情况下,用用也无妨。”
不久前那些销魂蚀骨的快慰,还刻在他的记忆里,渐渐融入了他的血肉和骨骼,让他走到宫门处时,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凝滞。
甚至他有了一个念头。
就算今夜留在此处,再与花谨缠绵一番,又有何不可?
同时,幼年时辅佐臣们悉心的教诲,也不断钻入他的脑海里……那些为君之道,圣贤之说,字字千钧,如同一座重山,压在他的肩背上,让他喘不过气,一时间烦闷不已。
然而女色误国,也是古往今来,最让后世史书、文武百官诟病的地方。
“为君者,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
“宴安鸩毒,不可怀也。”
简子衿勉强缓了缓神。
但他走到门扉处,仍旧克制不住人欲,不禁回首看去。
隔着层层珠帘,几道纱幔,他根本看不见那张动人的脸庞,可他自己也知晓,这已经是场沦陷。
可他又怎能甘心,怎愿意为她所困?
五月下旬的西华台上,脚步声越来越密,即使宫人们知道上去一趟不不易,脚程偏远,也有人挤破了脑袋要进这宫内当差。
一颗长势丰茂的楸树立在宫门前,翠绿与紫粉交织,迎着日光簌簌飘落,飞上了青瓦红脊的殿檐。
此刻东处的暖阁外头,殷嬷嬷跟内官监的太监说话,彼此皆挂着笑容,谈得热火朝天。
那些赏赐流水一样抬了进去。
宫里第一位主子,还是无子封妃,这在前朝后宫掀起的波澜,算得上惊涛骇浪了,连带着几位御史接连上书,更有不少大臣四处打听,都想知道这位娘娘是何方人物。
“姑姑慢走。”
殷嬷嬷看着内官监脸上灿烂的笑容,朝他颔首,便步入了内殿。
再见到花谨时,她并未束发,位于肉蔻绣祥云的帘幕后,坐在敞开的窗牖前,身后迎着一片翠色,还有满月似的拱门,慢慢地落下一子。
前些日子,韩茂拿着明黄诏书,匆匆过来颁旨,娘娘也是这个模样,稳坐在上方,动也不动,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们这些宫人。
“嬷嬷,”此刻,她抬起眼帘,“我想出去……”
一听到“出去”这俩字,殷嬷嬷就头皮发麻。
“若我不能离开宫里,去西华台的外头转转,也是不可吗?”花谨无奈地笑笑,“还有,我这次不想被你灌药,我有话对陛下讲。”
她语毕,眼神往下移了些,径直对上殷嬷嬷的视线,只叫殷嬷嬷心下一跳。
“若你不同意,我会告诉陛下,我不喜欢你,你冒犯了我,我想将你发配到那些罪人该待的地方……”
“你猜猜,陛下会不会听我的?”
“娘娘!”殷嬷嬷闻言,嗓音登时变了个调。她万万不曾预料到,一向温和怯弱的花谨,竟然敢变着法威胁她。
花谨不顾殷嬷嬷跪倒脚下,朝她连连请罪,仍然把话说完了:“我不想为难你,待事成之后,我会竭力保证陛下不会问罪下来,如果你要拒绝我,或是将这番话传给陛下,我亦不会阻拦。”
“但此事过后,我绝不会放过你。”她从祺盘前走了下去,精美的衣裙逶迤在地,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况且,我如今还是一宫主位,若是连个不称心奴才都惩处不了,陛下又该如何看待?”
这让殷嬷嬷差点昏死过去。
花谨见她抖如筛糠的模样,只是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思量罢。”
随后,她自顾自地行到案几前面,放眼望去,上面正摆放着那道封妃诏书。
如果离开游戏终究不行,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一生。
她就必须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了。
戌时一刻,天色渐晚。
夜风吹过帐幔上的珠串,泠泠作响。
简子衿这次过来时,花谨倒是清醒的,殷嬷嬷当真没有给她灌药。
二人在棋盘前落座,宫室内落针可闻。简子衿脸上看不出喜怒,花谨忖度着他的心思,先开了口:
“这段日子,我猜不透陛下所思所想了。我今日同陛下说的话,陛下若要问罪,也不要牵连我的家人。若陛下应允,我这就上言。”
“……你总归,不过是让我放过你后院那些人,放过你妹妹罢了。”
花谨却道:“那我换个话说。若陛下处死他们,或是用来威胁我,我一头撞死在宫里,也不吉利。不如陛下再赐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好让我断了离别之心,从此归顺于内廷,不是更好吗?”
这话一落,简子衿目光变得有些讥讽:
“你倒是会提要求。”
花谨恭声道:“这怎算得是要求?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这世上,除了陛下,还有谁能成全我的愿想呢?”
简子衿审视了她片刻,迟迟没有开口。
他总想洞察花谨的真实心思,此刻怎么也拿不准,不由蹙眉道:“你想要什么,先说与我听。”
花谨没有即刻回答。她望着简子衿的眉眼,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我想,陛下为我的父母追赠诰命。”
只要简子衿应允了这个要求,便能侧面放过花凌,也能保住她府里其余人的性命。
但她又想到诸容桦之死,忆起那血腥残忍的场面,心底更是愧疚不已,胃里也有些不适了。
无论如今怎么做,过往种种,都已是难以转圜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伤悲,必须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来。
“你好大的胆子!”简子衿闻言,似是难以置信,随即冷笑一声:“当真是得寸进尺,嫔妃父母赠诰,向来是帝王恩赐,哪有自请的道理?你难道以为,你在我心里多有要紧,已经能僭越这些事了?!”
花谨听他这般说,心中反倒有了计较:“若陛下因我此言怪罪于我,与我生了隔阂,那确是我的过错。可我一非选秀入宫,二非名门出身,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心里难免不安。”
她语毕,迎着简子衿凛冽的目光,低声道:“退一步万步来讲,陛下不给我用避子汤,总归心中是有我的。那陛下为我父母赠诰,又有何妨?况且我入宫陪伴陛下,本是一辈子的事。”
“恃宠生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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