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寒气越来越重，马车终于悠悠停下。

春兰先钻出马车，被风吹得打了个颤，费力撑起伞，喊道：“小姐，出来吧！”

艰难地下了马车，春兰给马夫塞了块碎银，搀着许惜杉走到兰若寺下。

在暴雨渲染中更加巍然无尽的石梯，蜿蜒入雾，连山门都望不见。

上次来是一个好天气，许惜杉都累得够呛，在半道休息了好一段时间，今日暴雨只能咬牙坚持着一鼓作气爬上去，顶着狂风暴雨休息一不留神被吹倒就完了。

饶是体力姣好的春兰看着似无尽头的石梯心中都打颤。

许惜杉一言不发，先一步踏上石阶，“若是风太大就不要撑伞了，被掀翻就不好了。”

春兰沉默地走到前头，尽量为小姐多挡些风雨，心中第一次为风评姣好的方宥礼生出怨怼之情。

日夜贴身常伴许惜杉左右，春兰察觉到得东西不少，那日小姐沐浴后凉得令人心惊的水温，是她发现的第一个端倪。

幸好兰若寺香火鼎盛，石阶常有僧人打扫，就算雨天也没有突生满苔藓，不然这一行要更加危险。

饶是如此，往上走的每一阶都不能掉以轻心。

主仆二人留存着力气，静默无言地爬着石梯，才攀不到一半许惜杉已经感觉小腿在发颤，只是一言不发地咬牙继续。

短暂的休息不会让她恢复元气，一时的懈怠只会将她拖入深渊，有时候人就拼着一股气才能将事做成。

方宥礼，你可一定要给我不负于此行的回报啊……

在春兰的心惊胆战中，二人登上了石梯。

山门被洗刷得更加一洁如净，樟树簌簌被打落了些叶子，枝干却无可撼动，风雨仅是它的点缀。

穿过庭院，迈进主殿，许惜杉看着石砖上被她带进来的大片水渍徒生惭愧，希望观音、僧人不要介意。

主殿中空无一人，许惜杉环顾四周，有些烦恼，该去何处寻找僧人呢？

天气恶劣，不知是否还有僧人当值。

幽幽叹了口气，今日仪容不雅，也不适宜上香礼佛，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出去四处转转，找看看有没有在外的僧人时，一名慈眉善目着袈裟的僧人从后方直直走来。

“姑娘冒雨前来兰若寺，所谓何事？”老僧人的声音如百年老树，醇厚悠远。

原来主殿中真的有隔间。

但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许惜杉眼睛一亮，朝老僧人快步向前，行了个佛礼。

“大师，我想供养一串佛珠串七天。”

整个人都仿佛泡在水中的女子发髻已乱，小脸被冻得苍白，唇色极淡双眸墨黑，乍一看像从雨中逃跑出的精怪。

她从袖中翻出一条被包在帕子中妥善保存的沉香佛珠串，伸手递出。

老僧人顿了顿，接过，朝许惜杉回了个佛礼，说：“姑娘的诚心令老衲心悦诚服，老衲会将这串佛珠串好好供养。”

她点点头，添了些香火钱便准备下山，老僧人出声道：

“姑娘既心诚，为何不摇根签？老衲法号慧如，对解签尚可。”

慧如大师？

此赫赫大名京中贵人无人不晓，乃是兰若寺最有名的一位大师，据说道行颇深，十分受人尊崇。

许惜杉垂下眼睫，腼腆笑笑，声音轻而淡：

“多谢慧如大师，只是命运的精彩正在于它的未知，如果妄图窥探反而将命运框入有限的想象之中。我诚心地相信观音会护佑我，就足够了。”

慧如大师闻言，不再相劝，只叹道：“姑娘好心性，定会得偿所愿。”

许惜杉已经转身，留下一句从风雨中飘来的：“谢慧如大师赐言。”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好走得多。

也许是因一切顺利，了却了一桩心事，直到回到孔府许惜杉面上还衔着抹淡笑。

她领着春兰偷偷从偏门潜回去，一路顺利地回到院中。

一进门却见孔明月百无聊赖地坐着，东瞅瞅西瞧瞧，一瞬间许惜杉感觉心都快停跳了。

这么大的雨明月怎么会过来？

孔明月明显等了又好一会儿了，见到一身狼狈的许惜杉震惊地起身。

两指捻起她湿得能滴水的衣裳，又绕着她转了一圈，孔明月几乎破音：“许惜杉，这么大的雨你做什么去了？你身子才好全……”

不知她自个脑补了什么，她语气突然和缓下来，叹了口气将她推入浴房。

春兰会意地去叫水。

“哎，你又何必，与庄谦无缘就无缘吧，干嘛折腾自己，将身体折腾坏了难受的是你，跟着心疼的是我们这些至亲之人。”

“没有，我只是和春兰出去想买些糕点，谁知没开门就又回来了。”

许惜杉试探着开口，依她对明月的了解，以她的耐性不可能在她屋中干坐着几个时辰。

孔明月果然未说什么，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嘴里铮铮有词说着：“情爱乃身外之物，男人一茬又一茬，错过即是无缘，不必强求。”

春兰领着丫鬟提着热水进浴房，往浴桶中倒上热水，将水温调整到适宜，听到孔明月的话还不忘分神点点头。

真看不出来孔明月是这般看待情爱。

原以为是缺了根弦，原来是大智若愚。

将她推出浴房，许惜杉喊道：“好了好了，我泡个澡再说，春兰你也回去吧，叫厨房做两碗姜汤。”

重新置身温暖中，身体的疲冷后知后觉涌出。

如今已是下午，这一趟太过紧迫午膳滴水未用，只能希望姜汤有用，她可不能再生病了，真变成个病秧子可就糟了。

没有贪图暖意在浴桶中多泡，擦洗后待手脚会回温许惜杉就起身出了浴桶，将身上水珠湿痕擦净，换上新衣裳，走出浴房。

接过春兰递来的姜汤，许惜杉一饮而尽。

顿时辛辣呛鼻的味道直冲鼻腔，还好姜汤中加了糖，不算特别难喝。

春兰已经沐浴收拾过了，也将她的那碗姜汤喝尽，人看上去还算精神。

“我给小姐端碗咸粥来喝，明月小姐要不要？”

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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