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楹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晚风已经褪尽了白天的燥热。傍晚的露水裹着湿凉的草木气息拂过巷口，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沿着步道慢慢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拐进去买了袋柠檬糖薄荷糖。收银员扫条码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说“又来了啊”。

温楹含糊地“嗯”了一声，付了钱，拎着糖走出来。

行道灯一盏盏亮起来，梧桐叶的影子落在身上，晃得人也懒洋洋的。

掏钥匙开门，慢吞吞摸到墙上的电源打开，她换上拖鞋，把钥匙搁进收纳盒里。

等温楹收拾好自己换上居家服，就瘫在了床上。

尽管手头还有代码没写完，但出门一趟回来就不想动了。什么幸福宣传都是虚假的，只有床才是永远的安乐窝。

她拆开柠檬薄荷糖的包装袋，丢了一颗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炸开，激得她眯了眯眼，然后薄荷的凉感才慢慢泛上来。

安静下来之后，刚才那些画面又浮上来了。

她好像忘记问狸花花的名字了。但灰黑卫衣的少年靠在斑驳的围墙上，看着邻居抱着橘宝又哭又笑时那一瞬间落寞的表情，又让她觉得或许不问才是好的。

是因为会喂橘猫的老人已经不在了吗？

温楹含着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了个身，打开手机，登录城灵互助。

后台有几条新私信，红点亮了一片。

她点开私信列表，一眼就看到了花灵小月的头像。

留言有好几条，从下午开始，断断续续的。

【花灵小月】：温楹，我把《小王子》读完啦！

【花灵小月】：银缕姐姐说我看书只看自己喜欢的地方，这不对，所以让我再看一遍。但是不喜欢的为什么要看呀。

【花灵小月】：我最喜欢狐狸说的那段话。

【花灵小月】：“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千千万万个小男孩没什么两样。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千千万万只狐狸没什么两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花灵小月】：温楹，什么是“驯服”？

【花灵小月】：银缕姐姐说驯服就是建立联系，我想了很久。

【花灵小月】：妈妈给我浇过水，妈妈记得我喜欢晒太阳，妈妈夸过我好看，这些都是联系对不对？

【花灵小月】：那我对妈妈来说，是不是也是唯一的？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四十分钟前。

温楹看着屏幕，含着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完了，只剩舌尖上一点甜丝丝的余味。

她有些意外。或者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不是没有朋友，也不是没有社交能力的边缘人，她只是习惯了当一棵安静的盆栽，习惯性地把得到的一切好感归结于他人的善意。

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吗？

以为这么想了，就不容易产生误解，不会错认对方和自己是一种心情，不用做出任何改变就可以维持现状。

但面对真挚情感的时候仍然采用这种做法，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偷懒吧。

她不由得坐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

【天道系统】：是唯一的。

【天道系统】：小月是唯一的小月。全世界的月季花再多，也只有小月叫我妈妈。

【天道系统】：所以驯服大概就是这样，不只是我给小月浇过水，而是小月也给了我很多很多。我在想你今天有没有好好晒太阳、开不开心的时候，就已经被小月驯服了。

她发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天道系统】：小月是最棒的小月。

花灵小月的私信立刻弹了出来。

【花灵小月】：真的吗！

【花灵小月】：妈妈万岁！（转圈圈.gif）

温楹唇边的扬起浅浅的笑容。随后看到私信列表里蠹鱼先生的头像也亮起了红点。

看来小月把聊天的事情告诉了银缕？或者干脆就是对着屏幕大声念了一遍。以小月的性格，后者可能性更大。

点开蠹鱼先生的聊天框，意外地没有文字，是一条分享的链接。

温楹愣了一下，点了进去。

是一篇美文，从标题开始自动播放：“父母的四种溺爱，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温楹：“……”

温楹忍不住笑了。

她一边听，一边分外乖巧地打字回复。

【天道系统】：谢谢银缕姐姐指教，也谢谢姐姐照顾小月。不过……您其实挺喜欢小月的吧？

过了片刻，对方回了两个字。

【蠹鱼先生】：尚可。

温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好一会儿。

她关掉私信，靠在床头，柠檬糖的酸甜好像还挂在舌尖，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

如果有一栋大房子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不着边际地畅想。

很大的那种房子，最好有个院子。可以让她在意的许多人住进来。

小月就可以在阳台上晒太阳，肆意地伸展枝叶。

银缕有一整面书墙，她不喜欢社交，就给她专门开个小隔间。

老槐树的根能伸进院子里，春天的时候开一树槐花，满院子都是甜的。

阿黄送的山货堆进厨房的双开门大冰箱，新鲜的荔枝和竹笋，吃不完的就做成罐头。

柳婆婆的柳枝能在窗外飘，春天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柳絮，她可以负责扫地，或者买一个扫地机器人。

狸花花和刺团团可以一妖一间房，也可以一起住，喜欢打滚还是吵架都随他们。

狐小九送外卖的时候可以顺路来坐坐，喝杯水再走。

还有晏清。

他也许住不了大房子，但他可以住在河里，很近的那种河边。近到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河面上亮闪闪的波光，近到她喊一声“晏清”，水纹就能把那两个字送到他耳边。

温楹想到这里，自己先弯了弯唇角。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吊扇的影子还在慢慢转着。手机的屏幕已经暗下去，进入了待机状态。

畅想归畅想，现实是她现在要写功德商城的后台代码。

温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一脑门子的白日梦晃散，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编辑器。

手指搭上键盘，敲了几行，停下来。

删掉，重新敲。又停下来。

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半晌，一行像样的逻辑都没写出来。

她叹了口气，又敲了两行，看了一眼，全选了删除。屏幕重新变成一片空白，光标在左上角一明一灭。

她觉得奇怪，平时写代码最能让她静心，bug再多也不怕，一个一个改就是了。

可今晚手指搁在键盘上，心口像有一团柳絮堵着，不严重，但飘来飘去的让人定不下神。

有没问出口的问题，有悬而未决的事情。

还有那栋根本不存在的、住满了妖精的大房子。

她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喝了两口。水面安安静静地映着灯管的白光，不起波澜。

其实心浮气躁才是常态，她在大厂实习的那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这个状态。

大厂工作不会有单独制作项目的时间，可以做完一个工作再做下一个，而是多线并行，还有不停打断的琐事。

同期的实习生都说折磨人，幽怨地表示连ADHD都要被搞出来了。

但温楹坚持下来了。

只是岗位本身出了意外而已。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盯着杯中的水面，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靠谱的念头。

要是键盘也能生成妖精就好了。

会自己思考、自己写代码的那种键盘精。她就负责端茶倒水，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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