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鹿照影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只已经修出人形的雄鸟。
他看起来二十二三岁,身形高而瘦,肩背很直,像一只随时准备展翅的鸦。头发乌黑,发尾微微泛着羽毛一样的冷光,有几缕黄毛不太服帖地翘着,像还没完全学会做人类发型。
他的脸很好看。
眉骨深,鼻梁高,眼尾狭长,瞳仁漆黑,最深处却透着一点暗红。被他盯住的时候,会让人想起高处盘旋的猛禽,已经看准猎物。
可这点威压很快被他身上的东西破坏了。他披着一件大红披风,红得过分喜庆,边缘还绣着金色囍字。夏圆圆盯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这是不是婚庆圆桌布?”
老马认真看了一眼。
“酒店款,十人桌。”
玄鸦王像没听见。
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鹿照影身上。
“本王看中你。”
闻厄的影子无声地压到鹿照影脚前。
鹿照影看着玄鸦王。
“看中我什么?”
夏圆圆:“鹿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鸟王看向她。
“就你话多。”
夏圆圆立刻躲到周主任身后。
“我只是记录员。”
周主任:“她确实是。”
鸟王又看向鹿照影,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婚礼誓词。
“本王乃玄鸦王,鸟山之主,证件之王。本王叼回你的白线,所以白线归本王。”
鹿照影冷冷道:“你叼走的?”
玄鸦王点头。
“对。”
“本王亲自叼,不是派小鸟,诚意很足。”
夏圆圆:“这不是诚意,这是盗窃自首。”
老马低声:“而且是当场。”
周主任看着玄鸦王脖子上那一串证件。
“你身上这些,也都是叼来的?”
玄鸦王低头看了看,骄傲地挺起胸膛。
“战利品。”
周主任:“赃物。”
玄鸦王:“聘礼。”
鹿照影:“我不收。”
玄鸦王愣住,像一只鸟啄到了石头。
“不收?”
鹿照影:“不收。”
玄鸦王思考片刻,转头看向身后一群鸟。
“人间求亲,还要什么?”
一只鹦鹉立刻举翅:
“二拜高堂!”
一只喜鹊抢答:
“红线打结!”
一只乌鸦嘎嘎叫:
“先办结婚证!”
玄鸦王恍然大悟,转回鹿照影。
“那就先□□。”
周主任的眼神顿时变了。
“办什么证?”
玄鸦王抬手,红披风一甩,气势十足。
“本王与无缘人成亲。今日游山,明日入窝,后日□□。”
夏圆圆缓缓捂住嘴。
“它还给自己排了流程。”
老马点头:“比有些群众准备得充分。”
月照迟冷冷道:“没有红线。”
玄鸦王不屑。
“本王有喜鹊。”
喜鹊们齐刷刷挺胸。
月照迟:“喜鹊不等于红线。”
玄鸦王:“差不多。”
月照迟:“差很多。”
闻厄终于开口。
“不给办。”
玄鸦王这才正眼看他。他盯着闻厄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起来。
“旧神。”玄鸦王看向他的影子,“你的影子也不错。”
鹿照影立刻往前半步。
“不许叼。”
玄鸦王眨了一下眼,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嘎哑,带着鸟类的尖锐。
“你护他。”
“他护你。”
“好。”
“本王喜欢有情敌的感觉。”
鹿照影:“你理解错了。”
玄鸦王却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无缘人没有窝。”
“本王有山。”
“无缘人没有线。”
“本王有白线。”
“无缘人没有夫君。”
闻厄的脸色彻底冷了,玄鸦王认真拍了拍胸口,一串证件叮当乱响。
“本王有证上岗。”
夏圆圆震撼到失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它真的很想当人。”
周主任看着玄鸦王。
“你想当人,先学第一件事。”
玄鸦王:“什么?”
周主任:“本人不同意,不予办理。”
玄鸦王皱眉。
“本人为什么不同意?”
鹿照影看着他。
“因为本人不愿意。”
玄鸦王像是听见了一句非常陌生的人话。
他重复了一遍。
“不愿意?”
身后的鸟群也跟着学。
“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
一时间,整条鸟山妖市都响起这三个字。玄鸦王听了半晌,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本王明白了。”
夏圆圆一喜:“它明白了?”
玄鸦王抬手一挥,诚意满满地说:“先游山,游完再问。多问几次,总会愿意。”
夏圆圆叹了口气:“它完全没明白!”
玄鸦王已经转身,红披风拖过石阶,后面一群乌鸦立刻飞下来,叼起披风两角,像婚庆现场的伴郎伴娘。
他背对众人,扬声道:
“开山门。”
“带无缘人看本王的窝。”
“看完若还不愿意——”
玄鸦王停顿了一下,回头看鹿照影,眼睛里的红光微微亮起。
“就再看一遍。”
山顶方向,巨大的鸟鸣声响起。
两侧树木像门一样缓缓分开,露出更深处的一片黑色山道。鹿照影隐约看见,最高的树冠上,有一缕极细的白光,被编进了一个巨大的鸟巢里。
她的白线。
闻厄低声道:“在上面。”
夏圆圆看着前方那条热闹、荒唐、又明显不太讲道理的山路,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
老马:“什么?”
夏圆圆:“鸟山景区能打差评吗?”
月照迟面无表情。
“先活着下山。”
玄鸦王远远听见,回过头,十分热情地纠正:
“不用下山。”
“成亲以后,住山上。”
夏圆圆:“……”
她默默打开平板,在备忘录里写下第一行投诉草稿:
【鸟山服务态度热情,但过于热情。】
——
山道往里一拐,鸟山真正的样子终于露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的山。
普通的山有树,有石头,有溪水。
鸟山也有。
但这里的树枝上不长果子,挂的是身份证壳、旧红绳、半截喜帖和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门牌号。风一吹,那些证件壳哗啦哗啦响,像满山都在翻抽屉。
石头也不像石头。每一块山石上都刻着鸟爪印,有的地方还歪歪扭扭写着字:
【此石已占】
【本窝私产】
【未经允许,不准孵蛋】
夏圆圆边走边看,忍不住说:“它们产权意识还挺强。”
老马:“字写得不行。”
周主任:“但意思明确。”
山路再往前,是一座很窄的吊桥。
吊桥两边没有栏杆,只用一根根红线和白线胡乱拧着。桥下不是深谷,而是一片黑压压的鸟巢。那些鸟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里面塞着亮晶晶的东西。
钥匙,戒指,纽扣,硬币,还有一看就不该出现在鸟窝里的不动产权证复印件。
夏圆圆看了一眼,腿有点软。
“这桥安全吗?”
玄鸦王走在前面,披风被两只乌鸦叼着,十分有排场地回答:
“安全。”
话音刚落,桥板“咔”地响了一声。
玄鸦王低头看了看。
“对本王安全。”
夏圆圆:“那对我们呢?!”
玄鸦王思考了一下。
“看运气。”
鹿照影面无表情:“你们鸟山旅游投诉多,不是没有原因。”
玄鸦王很认真地点头。
“本王看过,有人说景色惊险,但我们不收门票啊。”
夏圆圆:“那不是夸你!”
闻厄的影子还被施工警戒绳套着,鹿照影牵着绳子的另一端。那片黑影本来一直老老实实贴在地上,到了吊桥前,忽然又往前蹿了一下。
鹿照影拽住绳子。
“回来。”
影子立刻缩回来半寸。
玄鸦王看见了,眼睛亮起来。
“这个好。”
闻厄抬眼。
玄鸦王指着影子:“会走,会听话,还不用喂小米。”
鹿照影:“不卖。”
玄鸦王有些遗憾。
“本王可以用三本结婚证换。”
周主任:“那不是货币。”
玄鸦王:“四本。”
周主任:“问题更大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上了吊桥。桥身随着脚步轻轻晃。桥下鸟巢里,有几只小麻雀探出头来,七嘴八舌地喊:
“新娘来了!”
“新娘看窝!”
“新娘掉下来就归谁?”
鹿照影踩空了!闻厄脸色骤变,影子猛地扑过去,却被警戒绳一扯,没能立刻伸远,鹿照影整个人往桥下一坠。
夏圆圆尖叫:“鹿姐!”
下一秒,一道红影从前方掠过。
玄鸦王几乎是瞬间转身。他身后的大红披风“哗”地张开,像一对巨大的暗红色羽翼。黑羽从披风边缘层层翻出。他俯冲下去,一把扣住鹿照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鹿照影被他拽回桥面时,玄鸦王还顺手抖了抖披风,把下面几只等着捡人的麻雀扇回窝里。
“本王的新娘,谁敢捡?”
鹿照影刚站稳,就抽回手。
“不是你的。”
玄鸦王顿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以后是。”
玄鸦王看了看鹿照影被自己抓过的手腕,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认真补充:
“本王刚才是救人,不是叼。”
鹿照影本来想骂他,听到这句,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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