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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49. 鸟山招待所

鸟山脚下的招待所,招牌上写着八个大字:

【鸟山游客招待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住宿请交证件复印件,原件请自行保管,最好贴身,实在不行可以吞下。】

夏圆圆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三遍。

“吞下是什么意思?”

老马把工具包往肩上一扛。

“防鸟。”

夏圆圆:“防鸟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也没有警察管管?”

招待所门里忽然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管过。”

众人一顿。

玻璃门后,灯光昏黄。

一个头发花白、穿紫红色棉马甲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正在嗑瓜子。她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泡着一大碗白乎乎的东西。

老太太头也不抬。

“去年派出所来贴过反诈宣传。”

夏圆圆眼睛一亮:“有用吗?”

老太太:“有。”

夏圆圆刚松一口气,老太太继续说:

“第二天宣传栏上多了一行字。”

【请勿相信陌生鸟类索要验证码。】

夏圆圆:“……”

老马认真道:“这条很实用。”

老太太又嗑了一颗瓜子。

“后来警察同志又来巡山,鸟没抓着,倒是帮三个游客找回了身份证,还顺手端了一个卖□□的麻雀摊。”

周主任点头:“工作很扎实。”

夏圆圆:“那鸟呢?”

老太太抬眼看她。

“鸟飞了。”

夏圆圆:“……”

老太太:“警察同志说,活人归他们管,成精的鸟归你们这些会写奇怪材料的人管。”

夏圆圆缓缓转头,看向周主任。

“主任,我们被点名了。”

周主任神色平静。

“职责交叉,先了解情况。”

月照迟看着招牌,脸色比山色还黑。

“这地方比以前更不讲究了。”

闻厄站在鹿照影身侧,影子贴着地面,像一片安静的黑水,挡住从山上吹下来的夜风。

周主任敲了敲招待所的玻璃门。

老太太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拢,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红绳拴着的老花镜,戴上,隔着玻璃把他们从头看到脚。

看到老马的工具包时,她点点头。

看到周主任的外勤夹时,她又点点头。

看到月照迟时,她皱了皱眉。

“你又来了?”

月照迟:“……”

夏圆圆猛地转头:“你们认识?”

老太太冷笑一声。

“鸟山方圆十里,谁不认识被喜鹊抢过本子的月老?”

夏圆圆:“噗。”

月照迟冷冷看她。

夏圆圆立刻收住:“我没笑,我咳嗽。”

老太太最后看向鹿照影。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没了。她盯着鹿照影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把门打开一条缝。

“半夜上鸟山?”

周主任说:“找一段材料。”

老太太眼睛眯了一下。

“找证件,找姻缘,找孩子,还是找回自己名字?”

夏圆圆小声:“这业务分类是不是有点吓人?”

鹿照影说:“找白线。”

门内忽然安静。

老太太把门彻底打开。

“进来。”

招待所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旧。

墙上贴着很多褪色的旅游海报,写着【鸟山许愿树】【百鸟朝证】【喜鹊姻缘坡】。每张海报的边角都被啄得坑坑洼洼,像有鸟专门来做差评。

柜台上摆着一只塑料招财猫。

招财猫举着的不是手,而是一根小木棍,上面挂着牌子:

【本店不保管身份证。】

夏圆圆看见旁边还有一行手写补充:

【丢了别哭,哭也没用,鸟不还。】

她沉默两秒。

“这家店好真实。”

老太太把门锁上,又往门缝里塞了一块木板。

木板上写着:

【夜间防啄】

老马看得很认真。

“这个有用?”

老太太说:“没用。”

老马:“那为什么塞?”

老太太:“给自己一个安慰。”

老马肃然起敬:“懂了。”

周主任问:“您怎么称呼?”

老太太把搪瓷盆端起来,往柜台上一放。

“何三婶。”

她又看向鹿照影。

“这个姑娘别报名字。”

鹿照影:“为什么?”

何三婶说:“你名字轻。”

夏圆圆立刻低头看鹿照影脚下,好像能看见名字和体重。

“名字还有轻重?”

“有。”

何三婶拿起柜台上一枚瓜子,往桌上一放。

“有的人名字重,爹妈喊过,老师喊过,户口本写过,结婚证盖过,单位花名册登记过,亲戚朋友吵架时也没少喊过。鸟叼不动。”

她又拿起一片瓜子壳,吹了一口,瓜子壳飘了起来。

“有的人名字轻,没什么线牵着,没多少东西压着。”

她看着鹿照影。

“风一吹,就进鸟嘴里。”

鹿照影没有说话,闻厄的影子无声往前压了一寸。何三婶看见,啧了一声。

“哟,还有个护食的。”

闻厄:“……”

夏圆圆赶紧解释:“三婶,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气氛很准确。”

何三婶没理她,指了指柜台前的长凳。

“坐吧,半夜别上山。”

老马问:“为什么?”

何三婶:“白天上山,鸟抢证。晚上上山,鸟抢人。”

夏圆圆本来刚坐下,又站起来。

“那我们还坐吗?”

周主任:“坐。”

夏圆圆又坐下。

何三婶给他们倒了几杯热水。杯子是搪瓷的,边缘掉漆,杯身上写着【鸟山欢迎您】。那个“欢”字被啄掉了半边,看起来像【鸟山欠迎您】。

夏圆圆捧着杯子,越看越不安。

“三婶,鸟山到底怎么回事?”

何三婶往椅子上一坐,嗑了一颗瓜子。

“怎么回事?”

“一个鸟窝成精的地方。”

窗外风吹过,远处山上响起一片很轻的鸟叫,不是整齐的叫声,像很多鸟躲在黑暗里,压着嗓子学人。

“鸟山上的鸟不认人。”

何三婶说。

“只认证。”

“身份证、工牌、户口本、结婚证、离婚证、学生证、驾驶证,只要带字、带照片、带章,它们都喜欢。”

老马立刻把内兜又拍了两下。

周主任看他。

“你已经拍过了。”

老马:“增加保险。”

何三婶看他一眼。

“别拍太响,鸟听见会觉得你兜里有好东西。”

老马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放下,夏圆圆把自己的工牌塞进衣领里。

“它们抢证干什么?”

何三婶说:“学人。”

“鸟山上的鸟觉得,人和鸟没什么不同。人有嘴,它们也有嘴;人有腿,它们也有爪;人会成亲,它们也会筑巢。”

“差在哪儿?”

她敲了敲桌子。

“差在证。”

夏圆圆:“这结论怎么听着很民政局?”

周主任:“不完全错,但很危险。”

何三婶继续说:“它们觉得,有了证,就能进人门,走人路,排人队,吃人饭。”

老马问:“吃人饭干什么?”

何三婶:“点外卖。”

众人:“……”

夏圆圆:“鸟山还挺与时俱进。”

月照迟冷冷道:“它们以前就这样。”

何三婶看向他。

“以前还没这么坏。后来有只喜鹊偷了你的红线簿,山上就觉得自己开了窍。”

夏圆圆悄悄凑近月照迟。

“你真的给鸟山产业升级做过贡献?”

月照迟:“闭嘴。”

何三婶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第二桩怪事,是鸟会学话。”

夏圆圆:“这倒不稀奇,八哥鹦鹉都会。”

何三婶抬眼看她。

“它们不学好话。”

“好话淡,没味儿,它们专学坏话。”

她掰着手指头数。

“有人上山求姻缘,八哥在树上学前任说:我们不合适。”

“有人刚分手,鹦鹉在旁边学: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还有人带新对象来拍照,乌鸦蹲在栏杆上学他妈说:这个不如上一个。”

夏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鸟吗?这是情感杀手吧?”

何三婶:“所以评论区才差。”

夏圆圆立刻翻出平板。

“我刚看到那条了。”

她念出来:

【差评:本人在许愿树下求姻缘,结果一只八哥学我前任说话,精神损失很大。】

老马点头:“报应锁售后。”

夏圆圆立刻想起第三桥那把同心锁。

“还真是一个服务链条。”

何三婶被他们逗得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了。

“第三桩怪事,最要命。”

她看向鹿照影。

“鸟王想做人。”

招待所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叫也像停了一瞬。

何三婶压低声音。

“那只玄鸦王,活了很多年。它本来只是山上一只老乌鸦,后来叼得太多,什么都叼。叼过身份证,叼过婚书,叼过旧神印,叼过香火灰,叼过半本户口页。”

“叼着叼着,它就觉得,自己离做人只差一点。”

鹿照影问:“差什么?”

何三婶盯着她。

“一根干净白线。”

闻厄的影子瞬间铺开,何三婶低头看了眼影子。

“别急,它现在还没下山。”

夏圆圆紧张地问:“白线能让它变成人?”

何三婶说:“鸟山是这么传的。”

“无缘人的白线最干净。没爹妈亲缘牵,没姻缘缠,没债线压,干净得像刚落下来的雪。”

“鸟吃了,能学完整的人话。叼回窝里,能走人路,要是再拿到名字……”

她没有继续说,鹿照影替她说完:“就能披人皮?”

何三婶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

“你知道得倒不少。”

鹿照影:“我瞎猜的。”

周主任问:“白线被叼上山,会怎么样?”

何三婶说:“进鸟窝。”

“鸟窝里的东西,就是鸟王的。”

周主任:“这是它们自己的说法。”

“是。”何三婶说,“也是鸟山到现在还没被铲平的原因。”

老马立刻来了精神。

“谁铲过?”

何三婶瞥他一眼。

“鹰君。”

月照迟脸色更差。

夏圆圆忙问:“就是管飞禽的那个?”

何三婶点头。

“鹰君当年上山点名,要鸟山归管。鸟山的鸟先把他的腰牌叼了,再把披风叼去垫窝,最后嫌他翅膀看起来太神气,啄秃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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