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琪把病号服拖到和其他人隔了两间的屋子里，人背靠墙放着，她腾出手关门。

转身后的一瞬间，病号服的脸在黑暗里正对着她的方向，似乎正用空洞的眼睛打量着她。

程小琪打开手电，刺眼的光朝着那人的脸射过去。

“醒了？”

“把光拿开，程沁。”

程小琪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她居然有点兴奋。

“好啊你，你这些年为了不入狱，是故意装疯呢吧？”

“我特么装个屁的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你不知道？”程小琪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因为有精神病，少坐五年的牢。我在里面待了整整五年。”

她转而嘲讽一句：“不过也是，你要不是精神病也不至于逃出医院抢劫，还上新闻了。”

“我那是知道末日降临，赶紧去超市囤货，顺便抢点钱。你懂什么？没有我你这表/子都活不到这么大你信不信！”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背后的绳子解开了，他站起身扯住程小琪的衣领，一下给她掼到墙上。

男人拧住她的脖子，眼球突出的明显，死死瞪着她。程小琪见抓不开他胳膊，也放下手机往他脖子上掐去，大有副你死我活的架势。

“照片......照片是......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照片？”

撕扯间两人磕在病床的尖角，不知道这床是坏了还是怎么着，竟被撞的塌下来，给地面砸的一震。

二人同时滑在地上。程小琪的手机从裤兜里滚了出去，明亮的光在屋子里四处乱转。

“你别装啊，你跟我那七年，吃我的穿我的，要没有我，你还在那个电子厂里呢，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太妹，你算什么东西？就你这样的……”

程小琪一脚往他脸上踹过去，男人贴着地面躲开，居然用手扯住她的头发。

程小琪虽然能打，但她连那套拳击都是眼前这人教的，光是见招拆招就注定打不过他，尤其这人惯会使阴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姿势让她心慌太多年，即便受过五年的牢狱之苦，心里的阴影很难随之消散，因此男人一拳打过来时她第一反应是双手护住头，往旁边避开。

然而拳头没有落在她身上，“咚”的一声，程小琪抬头一看，上方的人已经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周婧玥右手拎着个凳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

江悔和白成叙则站在门外，他们应该听到了那个畜生说的话，所以让周婧玥独自进来的。

程小琪赶紧站起来，发了疯似的往地上的男人身上踹去。

“你这个鳖孙，还敢跟我动手，我当初真该一刀给你捅死！”

等她踹的快没力气了，周婧玥注意到她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后，随手扔下凳子。下意识想说点什么。

“你不是说从小专门练过？”

“他是我教练。”

“……”

程小琪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表情，没忍住笑起来。又冲门外那两位绅士招招手，把门关严。

周婧玥问她：“你们俩什么关系？”

谁也没有把灯光再打开，几个人浸入一片黑暗之中。

程小琪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我前夫，叫荆深。”

他叫荆深，是个精神病。

“他家暴我，我想杀了他，他也想杀我，所以我们俩动刀子了，然后被邻居告到了警察那儿，他因为有精神病，所以没坐牢，我被关了五年。”

“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确诊的精神病，不知道他既然有这个病，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为什么还能在某天正常回家跟我住一起。”

周婧玥视力很好，依她们俩此时的距离，刚好看得到程小琪的那抹愤怒和不堪。

“总之杀他的时候我也没犹豫，包括收到短信的那天，我选择去B市找他，就是想亲手杀了他，或者亲眼看到他死我面前。”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我胳膊上的刀疤。”她耸耸肩。

周婧玥无声的点头，她对那道疤痕印象很深刻，就是那时决定和这个人同行。

“我不叫程小琪，这名字是照理发店名字现编的。”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入狱前她的名字叫程沁，这是荆深给她起的，为了和以前的生活说拜拜。

从乡下来A市前她叫程学男。

她也的确像名字里的那样，打小就向男孩学习，男孩能挑的水她也能，男孩不听的课她也不听，男孩爱打球她也跟着打，小时候他们都叫她“假小子”。

幼时没人告诉她其实女生也可以力气大，也可以打篮球，她只为自己能和男生比肩而沾沾自喜，却仍是没有逃过属于女孩的命运。

她要被用来换几千块的彩礼钱。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要和那些女人走同一条路？她难道不该出类拔萃的么？她已经能和男人做同样的事了啊！

有一天同村的一个男孩给她分了支烟，问她要不要跟他去城里打工。

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半夜趁着家里所有人都睡了，他们俩开了辆三轮电车赶到城里，她害怕被家里人找到，于是他们又连夜买票坐两趟火车，背着编织袋来到了A市。那年她十七岁。男孩是荆深。

荆深小时候就跟人练武术，打架厉害，人还仗义，尤其开得起玩笑，朋友笑他名字他也不生气，但是发脾气时候也挺吓人。总之是程学男喜欢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告诉她，“程学男”这个名字不好，女孩也有自己的优势，不该被名字束缚住。

她很感动，因为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当成女生看待，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打篮球厉害，也不是因为她力气大用处多。他很认真的和她讨论这个的名字。

现在想来荆深只是觉得她的名字太土了。

他去外面买了本新华字典，看“沁”字不错，就给她改了名。

程沁手巧，什么都会干，理发按摩，洗碗端盘子，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干什么。荆深跟之前认识的朋友一起开了个拳击馆，后来还被选为A市拳击手的替补。

她在拳击这方面也很有天赋，毕竟小时候她就感兴趣，经常让荆深教她，好像学了这些就可以摆脱自己是女孩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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