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伦蒂诺的辞职决定拖了四个月。

二月底的时候，皇马在欧冠淘汰赛首轮出局的消息传来，伯纳乌的看台上有人举起了“弗洛伦蒂诺滚蛋”的横幅。他在书房看见了这个导播画面，然后关掉了屏幕。他没有对外回应，也没有像原本与秘书们商量好的那样直接宣布辞职。他只是坐在那里，犹豫许久，把那份已经写好的辞呈搁在抽屉最里面。

妻子玛利亚的健康状况是在三月确诊的。

“肺癌。”主治医生把检查报告放在桌上，“建议尽快安排治疗。”

全家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悲伤，弗洛伦蒂诺再次取出了抽屉里的辞呈，前所未有的压力连他都无措。

但医生在半夜打来电话，说检查可能有缺漏，于是玛利亚第二天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这次的结果和昨天不一样——阴影区域被确认为良性结节，不需要任何治疗。

“误诊。”医生在电话里跟弗洛伦蒂诺说，“抱歉，之前的检查结果是错误的。”

这对佩雷斯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却也让弗洛伦蒂诺犹豫的周期更长了。妻子误诊的消息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决定，但伯纳乌的横幅还在，媒体上的批评声还在，球队的战绩也没有起色。

最重要的是，莱奥还在。

如果他下台，下一任主席会怎么对待莱奥？任何人都知道清理前任的残留，更别说莱奥是他的亲孙子……如果莱奥没那么有天赋，他可以毫不犹豫带他离开，但“拉法布里卡的鸽血石”是那么耀眼……如果莱奥离开皇马又能去哪里？在西甲没有哪个配得上他，他又绝不能去巴萨马竞、如果去其他联赛又该怎么办……

弗洛伦蒂诺每天下班回来会坐在书房里翻看文件，有时候翻到那份辞呈，又合上，放回去。

直到五月，齐达内踢完他在皇家马德里最后一场比赛的那个周末，莱昂敲开了书房的门。

他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把水杯放在祖父手边，然后坐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弗洛伦蒂诺抬起头看着他，没有问“什么事”——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走进来。

“我知道您最近在考虑什么。”莱昂说，努力使自己的面色看起来严肃认真，“你不用担心我。”

弗洛蒂诺看着他。莱昂的坐姿和平时训练时一样，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栗色的卷发被台灯照出一层暖光。十四岁的孩子，比去年高了一截，但依旧没有完全褪去稚气。

“你是我孙子，我走了以后——”

“俱乐部很重要，”莱昂打断了他，“但我更在意我的家人。”

弗洛伦蒂诺抿了抿唇。

“我加入皇家马德里是因为你们喜爱它，”莱昂继续说，“我从小喜爱皇家马德里也是因为你们。”他顿了顿，“但我现在知道，我的选择不只有皇家马德里。”

他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斟酌话语。然后他看向祖父：“您该做的事情，您去做。您不用保护我——我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资本了，那个来试训的内马尔都可以和俱乐部谈判、更别说我了。”

弗洛伦蒂诺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视线停留在莱昂身上很久，久到台灯的光线都显得更安静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感慨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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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弗洛伦蒂诺正式辞去皇家马德里主席职务。

新闻发布会在伯纳乌的新闻厅举行。他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那封辞呈，没有打开。他的发言大致符合外界预期——承认战绩不佳，承认需要改变，感谢球迷、球员和管理层。

然后他停了一下。

“有一件事我想额外说。”他抬起头，“在拉法布里卡，有一个孩子，他的天赋配得上这件白色球衣。我希望下一任主席、以及所有未来的管理者，都能明白青训对于一个俱乐部意味着什么。不要把政治带到青训营。不要因为一个孩子的姓氏，就去判断他配不配站在伯纳乌的草坪上。”

台下的记者都抬起了头。

“他未来会是西班牙足球的一颗璀璨之星，”弗洛伦蒂诺说，“这是我唯一需要强调的事情。”

他没有说出莱昂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

【7月，拉蒙·卡尔德隆以微弱优势上任主席】

卡尔德隆在就职演说中提到了青训。他使用的措辞非常得体：“我们将延续对青训的关注，拉法布里卡永远是皇马的根基。”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名字，台下的记者们交换了一下目光，这个微妙的时间他们明智地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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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乔和马科斯是在训练结束后找到他的。

那天下午卡斯蒂亚的训练刚结束，莱昂正坐在更衣室长凳上拆护腿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纳乔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他在里面，就推门进来了。马科斯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们怎么来了？”莱昂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来看看你。”纳乔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说，“你祖父的事……”

“我知道。”

“你还好吗？”

莱昂把护腿板塞进包里，想了一下：“还行。”

纳乔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确认这句话是真是假。马科斯在他另一边坐下来，把一瓶水递过去，莱昂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真没事。”他说，“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空调的嗡鸣声在头顶持续响着，外面有人拖着训练包经过，脚步声由近及远。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纳乔问。

莱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打算？”

“就是——你祖父不在俱乐部了，会不会有人……”

“有人什么？”

“有人找你麻烦。”

莱昂把背包拉链拉上，拎起来放在膝盖上，认真地想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只担心我未来的伙食。”

纳乔愣了一下。

“我说真的，”莱昂站起来，把包甩到肩上，“青年队的饭还行，卡斯蒂亚却是没什么改进。要是吃不饱会影响长个的。”

马科斯在旁边笑了一声。纳乔先是愣着，然后也笑了，伸手在莱昂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早该改掉挑食的毛病了。”

“我以为青训营的菜太难吃了是共识。”莱昂耸了耸肩，往门口走，“走了，明天还要训练。”

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纳乔和马科斯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他是真的不担心。

之后几天，莫斯克拉在走廊里碰到他，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

“行。”莫斯克拉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布埃诺问得更直接一些：“你祖父辞职了，你在卡斯蒂亚会不会受影响？”

“暂时还没有。”莱昂说，“我先管好现在就行。”

布埃诺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像这样或多或少的、来自他人的担忧莱昂这个月收到了许多，而二队的教练、青训营主管最担心的是新主席把他租借出去或者干脆卖了。他自己反而是心态最放松的那个。

好在，同月德国世界杯结束后，U19欧青赛在波兰开赛，而莱昂入选U19大名单——

这是玩家反复回档刷新终于刷出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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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入选的消息发布后，媒体注意到一个事实：这是他没有祖父担任皇马主席后参加的第一次国际赛事。但他的表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传球、跑位、节奏掌控，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近一步。

队内来自皇马的有门将安东尼奥.阿丹、中后卫哈维.加西亚、前腰埃斯特班.格拉内罗、前锋阿尔贝托.布埃诺、边锋胡安.马塔。

都是熟面孔。

莱昂比U17那次又高了一点，长到了180cm，身板也更壮实了。但他的面孔看起来还是那样青涩——额前那撮微卷的栗色头发盖住一半眉毛，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像阳光底下眯着眼看路的少年。

他依旧穿8号。

皮克也在队里。这位出自巴萨青训、现在在曼联踢球被外租的年轻后卫，自然属于所谓的巴萨帮，与皇马球员互不打扰，对曾被说是“皇马的皮克”的莱昂纳多也不怎么好奇。两人之间仅维持基本的球场礼貌。

教练希内斯·梅伦德斯在首场赛前会议上确定了首发阵容：在U19较为少见的4-4-2菱形中场。门将阿丹，布埃诺马塔双前锋，格拉内罗担任前腰组织进攻，莱昂踢左路中前卫覆盖左路攻防、接应前腰传球同时回追补防，哈维.加西亚调整踢右路中前卫协助后腰防守，而后腰马里奥.苏亚雷斯拖后保护防线。后卫是卡内利亚、皮克、巴连特、巴拉甘。

完全是皇马核心啊，剩下的除了卡内利亚也都是巴萨的，包括主力轮换。

也幸亏他们确实所向披靡，不然媒体可要就主力人选对教练大批特批不断造谣了。

…

决赛在波兰的波兹南举行。

场地草皮修剪得很整齐，看台上坐满了人，红黄色和蓝白色的旗帜在两侧翻涌。

莱昂在球员通道里站了一会儿，透过出口看了一眼球场，然后收回视线。

他球衣下摆塞进短裤里，护腿板卡在袜筒中固定的位置，鞋带系了两遍，因为他习惯在开赛前检查鞋子和护具，谨慎为主。

入场的时候他走在马塔后面。马塔的身高在这场比赛中显得更矮了一点，但他步伐稳健，没有年轻球员在大场面下常见的紧张。莱昂跟在他后面走进场地，草皮踩上去的触感很实，是一块状态不错的场地。

开球前，希内斯·梅伦德斯在替补席前拍了拍手。他没有喊话，也没有过多地交代战术——该说的赛前都已经说了。他只是稍微鼓励了几句，然后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到场边。

上半场的前十五分钟节奏不快。西班牙控制着球权，但在对方半场推进得不算顺利。莱昂在左路中前卫的位置上接球的次数不少，但他大多选择横传或回传，没有贸然向前送直塞。他花了十分钟观察对方后腰的站位习惯，发现他喜欢在无球状态下向左路偏移，右侧的防线肋部会空出一段距离。

第十七分钟，他在中场左侧接球，对方后腰如常向他的方向移动。莱昂没有转身，也没有向前带球，只用右脚外脚背把球横向拨了一下，然后左脚内侧送出一脚斜向传球。球越过对方的右后卫身后，落在了马塔的跑动路线上。马塔果断射门——球击中横梁下沿，弹进网窝。

“GOOOOOOOL——！西班牙率先破门！胡安·马塔！一记冷静的抽射！球砸在横梁上弹了进去！这球有一半功劳要记在传球的人身上——莱昂纳多·佩雷斯！一脚超过二十五米的斜向传球，直接撕开了对方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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