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交错》
“开门,淮南,我知道你在里面。”
低沉平缓的嗓音穿透厚重门板,劈开隔间里死寂压抑的空气,清清楚楚落进段淮南耳中。
长廊外还飘着盛典残留的细碎喧闹,远处舞台余音、工作人员交谈声隐约不绝,可这间狭小化妆间内,瞬间只剩少年急促发颤的呼吸,还有胸腔里骤然失控、擂鼓般狂跳的心跳。
段淮南蜷缩靠在门板内侧,后背紧贴冰凉木板,浑身猛地一僵。
汹涌哭声硬生生卡在喉间,滚烫泪珠还挂在苍白脸颊,濡湿的睫毛不停轻颤,未散尽的哽咽在胸口反复翻涌。他一动不敢动,不敢应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满心铺天盖地的慌乱无措。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隐蔽,以为能独自消化完所有委屈,万万没料到柏锦年会寻过来。
会穿过满场簇拥他的人群,抛开所有递来的资源、寒暄与追捧,走遍偌大后台,只为找到一个躲起来偷偷崩溃的自己。
门外,柏锦年的脚步稳稳停住,没有急促叩门,没有强硬催促,依旧是那份独独对他才有的包容温和,耐心重复:“别躲了,我看见你跑过来了。”
“开门,好不好?”
语调轻柔,内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一缕清辉刺破密闭黑暗,直直撞碎段淮南层层裹住自己的伪装与隐忍。
他再也撑不住。
指尖发颤撑住冰冷地面,缓缓站起身,单薄身形微微晃悠,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尾垂着未干泪痕。往日赛场之上锋芒耀眼的少年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揉碎了的委屈与柔软,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抬手,指尖哆嗦着搭上门锁,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裂开一道窄缝。
下一瞬,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顺势侧身走入,柏锦年反手轻扣落锁,将门外满堂星光、浮华喧嚣、往来人潮尽数隔绝在外。
狭小隔间彻底归于只属于两人的静谧。
头顶惨白冷光倾泻而下,清晰照出少年狼狈的模样:眼底水汽翻涌,睫毛湿透凌乱,脸颊泪痕纵横,唇角泛着哭过的薄红。
“哭多久了?”柏锦年声线压得极低,温柔里掺着几分沙哑心疼。他微微俯身,目光一寸寸描摹少年泛红的眉眼,语气满是无可奈何的怜惜,“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了很久?”
段淮南站在原地,脊背绷得僵直,双手死死攥着礼服下摆,布料被指尖捏出层层褶皱。
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翻涌炸开,无数念头争先恐后撞上来。
凭什么对外人人都只能得到他分寸疏离的客气,唯独自己能被他百般迁就、特殊对待?
凭什么自己要困在卑微的暗恋里反复内耗、自我怀疑?
凭什么两人心意明明早已牵绊,却只能藏在暗处,连正大光明流露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理智被汹涌情绪冲散,不等柏锦年再多安抚半句,段淮南猛地抬眼。
那双素来澄澈透亮的眼睛此刻通红湿润,眼底裹着委屈、执拗、不甘,还有孤注一掷的莽撞勇敢,破碎又滚烫。
他抬手,一把攥住男人颈间规整的黑色领带。
骤然发力收紧!
“柏锦年。”少年哭声浓重,嗓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咬得执拗清晰。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扯。
规整领带瞬间松垮凌乱,拉扯的力道迫使柏锦年高大身形微微前倾。趁着这方寸空隙,段淮南抬手抵在男人宽阔胸膛,拼尽全身力气,将那位方才被全场追捧、一身清冷矜贵的顶流影帝,狠狠抵在了身后冰凉门板上。
砰——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密闭空间里,方才的压抑悲伤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又暧昧凝滞的氛围。
柏锦年全程没有半分抗拒挣扎,任由他拉扯、推抵,任由少年借着一腔委屈肆意宣泄。
高大男人被单薄少年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身形被迫微俯,漆黑眼眸牢牢锁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克制已久的滚烫深情。
段淮南微微仰头,鼻尖通红,眼泪还在不停滚落,一滴滴砸在深色西装面料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望着这张被万千人倾慕觊觎的脸,把连日来藏好的吃醋、不安、心动与自卑,全都化作哽咽的告白,卑微又热烈,纯粹又执拗。
“刚刚那么多人围着你。”
“一堆明星、业内前辈,个个都比我光鲜,比我有名气,能给你人脉资源,看起来全都比我配站在你身边。”
他声音不住发颤,少年独有的倔强混在哭腔里,字字掏心。
“我没有耀眼的身份,没有能帮到你的资源人脉。”
“我能拿出来的,只有我自己。”
短暂停顿,眼底积攒的泪水轰然坠下,他直视柏锦年深邃温柔的双眼,赌上全部勇气,说出藏在心底无数日夜的心事。
“可是我比他们听话,比他们都一心一意。”
“柏锦年,”少年哽咽着,带着破釜沉舟的卑微期盼,“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话音落下,隔间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交缠紊乱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轻轻回荡。
段淮南浑身紧绷,一颗心悬在半空,忐忑到极致,眼底盛满孤注一掷的期待与惶恐。
赌赢了,便是双向奔赴;赌输了,往后连前后辈体面都难以维持。
门板前的男人静静凝视他泪痕斑驳、逞强又脆弱的模样,眼底长久压抑的情愫冲破所有克制。
柏锦年缓缓抬手,微凉指尖轻轻覆上少年湿冷脸颊,细细拭去滚烫泪水,动作纵容温柔到极致。
低沉嗓音温柔缱绻,却字字郑重坚定,压抑许久的深情清晰落进段淮南耳中,抚平他心底荒芜忐忑。
“淮南。”
“我从来没有对谁这般上心过,你是先例。”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碎段淮南所有防备与不安。
不等少年从震惊中回过神,柏锦年微微俯身,拉近两人零距离的距离,眼底映着他慌张无措的模样,剖白藏了许久的心意。
“外头所有人的示好、寒暄、追捧,对我而言只是工作应酬,不得不应付的场面人情。”
“唯独对你,从来不是礼貌客套,不是前辈关照后辈的特例。”
指尖轻轻摩挲少年泛红的脸颊,眼底只盛得下他一人,告白重若千钧。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你,淮南。”
轰的一声,段淮南的世界骤然天翻地覆。
数月以来积压的自卑、猜忌、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汹涌的惊喜与暖意席卷四肢百骸,比往日所有委屈都要浓烈炽热。
他僵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人,泪水再度汹涌涌出,这一次不再是酸涩难过,是得偿所愿、喜极而泣的滚烫泪光。
“你……你说真的?”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也喜欢我?”
柏锦年瞧着他懵懂又惊喜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揽住他单薄腰肢,稳稳将浑身发颤的少年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牢牢把他护在怀里。
温热怀抱隔绝所有寒凉与不安。
“是。”柏锦年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顶,嗓音满是藏不住的宠溺,“我也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动心了。”
隔间密闭,四下安静,两人相拥而立,褪去台前所有身份隔阂、世俗距离与伪装。
段淮南埋在他肩头,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压抑哭声化作细碎软糯的呜咽,眼泪浸湿大片高定西装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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