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镇最后的夏天》
《暮云镇最后的夏天》
文/陈倾月
2026.07.01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朝前看,别回头。对过去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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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四年夏天,暮云镇前所未有的炎热,热浪涌进车窗,扑到青漾脸上,拂乱脸侧纷飞的碎发。
公交车经过减速带像打饱嗝,将乘客从座位吐出,司机一脚急刹,青漾反应不及,鼻梁撞到前座椅,疼得直皱眉。
“赶起急投胎啊你!”司机探头去骂突然从路口闯入的摩托,方言里夹杂着脏话,一连吼了好几句。车内本来有些怨声,听到骂声顿时安静不少。
摩托带着轰鸣声扬长而去。司机边骂边换挡起步。窗外绿意抖动倒退,似连续播放的夏日电影。
青漾捂着隐隐作痛的鼻子,听见机械女声播报:“前方到站暮云镇。”
她提起行李箱,准备下车。
暮云镇的站台简陋,地砖碎裂坑坑洼洼,行李箱的滚轮卡在缝隙里磕绊前行。青漾左肩挎着书包,双手用力一提,把行李箱提到水泥路上。脊背一热,有汗沁出。
来往的车辆少,她头顶烈日走在路上。
从公交站一路往下,经过邮政走到理发店,再过农贸市场,到头右转就能看见顺河。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青漾正要穿过斑马线,抬眼见对面便利店出来两个人,步子下意识一顿,刚要转身绕道,却被对方发现喊住。
“哎!这不是咱漾姐吗?”
话音落,一股热风从马路涌来,接着一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揽上青漾的肩膀。魏苒盯着她笑:“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一见我就想跑?”
青漾身体紧绷,提着行李箱的手逐渐收紧,汗黏腻得手心发烫,气不敢喘。
没等她回答,魏苒回头催促:“玉瑶你快点,见到老朋友还这么磨蹭!”
程玉瑶两步跑来,一手拿着雪糕,一手给自己扇风,视线落到青漾身上,轻蔑笑道:“这次躲得够久的,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呢。”
青漾垂着眼,没有应声。
魏苒顺势捏了捏她的肩膀:“跟你说话听不见?”
清晰的痛传来,青漾吃疼一缩,嗫喏道:“……不是。”
魏苒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一脚将行李箱踹给程玉瑶:“提好你漾姐的行李,我们送她回家。”
青漾想把行李抢回来,被程玉瑶先一步。她单手掌着行李箱,咬了口雪糕,眉毛单挑笑得嘲弄:“得嘞,走吧漾姐?”
漾姐……
自从去年发生那件事后,她们就一直这样叫她。
回忆的片段在脑海不断闪回,湿凉的河水漫过口鼻,青漾呼吸困难,头疼欲裂,一时天旋地转。
脸颊传来痛感,青漾眼前白光一片,魏苒似乎在说话,嘴唇动着,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魏苒甩了甩手,看了眼程玉瑶,半信半疑:“她发病了?”
程玉瑶上下扫了眼:“装的吧。”
说完一把将青漾推进旁边的小巷:“大白天你讹谁呢?”
身体猝不及防撞到墙壁,青漾摔跌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石里,尖锐的疼让她清醒过来,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行李箱被踹翻,灰尘在阳光里沸腾,青漾咬着牙,抬头看向面前的始作俑者。
烈日当空,小巷里唯一的树长在魏苒上方。
施暴者居于荫庇下,受害者置身骄阳中。
“这不是好好的。”程玉瑶踢了踢她的腿,“装什么装?”
魏苒哂笑,将她的行李箱拉到一边,“打开看看。”
青漾喉咙干涩,心脏狂跳,看着她们拿砖头砸开密码锁,生理性反胃想干呕。
“卷子,书,笔记本……啧,笔记写得还挺多。”
试卷和书被丢到行李箱外。魏苒半蹲在地,拿过程玉瑶手里的笔记本,随手翻了翻,凑近问青漾:“对哦,你今年参加的是高考,志愿填的哪啊?”
青漾下颌紧绷,看着她一言不发。
魏苒努了努嘴,摇头,面不改色撕掉笔记本,“还是这么不爱说话,真无聊。”
“魏苒,你看这个。”程玉瑶逗趣似的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翻出,丢到魏苒跟前。魏苒嫌弃,歪着头躲开,跟着捡起扔回去。
她们扔的是青漾的裙子。她衣物不多,这条裙子是外婆亲手给她裁的。那时候外婆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但依旧捏着软尺为她量尺寸,踩着缝纫机做好这条裙子。
察觉到青漾紧张的目光,魏苒捡起裙子抖了抖,喊程玉瑶:“玉瑶,打火机给我。”
程玉瑶摸出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击碎了青漾最后的隐忍。她一把扑上前去抢,魏苒却借着裙子顺势一拉,双手并用把她摁在地上。
青漾的膝盖压在晒过的沙石上,又痛又烫。
程玉瑶趁机扒下她的书包,凌乱翻了几下,又觉得麻烦,索性直接倒过来抖。证件和书本散落一地,魏苒捡起银行卡,偏头问青漾:“没改密码吧?”
青漾伏在地上大口喘息,没做声。
程玉瑶一脚踹在她小腿肚:“说话!又哑巴了?”
钻心的疼从腿肚蔓延开,青漾吃疼摇头:“……没改。”
屈辱和疼痛哪个更折磨人?
答案都是。
痛苦不分等级,痛就是痛,身体和精神感受到痛苦的程度是同样的。
“这就对了,还是咱们漾姐大方。”魏苒笑眯眯收好卡,见她还用力抓着裙子,冲程玉瑶使了个眼神。程玉瑶拨着打火机凑近,青漾被烫得缩手,魏苒抢过衣服甩了甩,大发慈悲开口说:“这样吧,你脱了换上裙子我们看看,好看就不烧了。怎么样?”
话落,程玉瑶伸手来解她的领扣,青漾心神一慌,眼疾手快抢过裙子,魏苒明显一愣,见她胡乱套在身上,没忍住笑:“我可没说这么穿。”
又问程玉瑶:“玉瑶你觉得呢?”
程玉瑶刚要接话,被巷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怎么又遇到你们两个垃圾?”
语气不屑,带着几分明显的憎恶。
青漾怔住,望向巷口——
是江峙。
在暮云镇,除了他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也只有他才会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骂她们垃圾。
青漾低下头,侧了侧身,让散落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眼眶好像比落在身上的阳光还要烫。
魏苒瞥见来人,嘴角笑意一僵,拉着程玉瑶站起,讽刺道:“你是狗吗?她在哪你都能循着味找来。”
江峙走近,视线扫过青漾,动作极快,长臂一伸拽魏苒过去:“道歉。”
魏苒被按着动弹不得,程玉瑶想上前帮忙,被江峙一脚踹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江峙没什么耐心,一字一顿:“我说,给她道歉。”
魏苒猛地往后一仰,奋力挣开束缚,退开几步距离。她揉着通红的手腕,心里窝火,带着脏话骂:“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江峙抬手就要扇她,魏苒下意识往后缩,哪想巴掌没落下,自己的气势反倒落了下乘。
江峙冷笑:“不蠢啊,还知道躲。”
程玉瑶扶着墙退到魏苒身边,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青漾,又看向江峙,出言讥讽:“你连女的都打,”她故意停顿了下,“我看你家那老太婆就是你动手打死的吧?”
青漾呼吸轻窒,抬头去看江峙。
江峙脸色本就不好,闻言愈发阴沉,两步上前一把扯过程玉瑶的衣领,力道过大撕出条豁口,绵帛破裂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你再说一遍?”
魏苒见情势不对,捡起地上的砖头砸江峙,趁他松手的空档拉着程玉瑶退开好几米。屈辱涌上心头,程玉瑶捂着衣领,不依不饶骂道:“江峙你就是条没人要的野狗!一天到晚逮着人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见江峙弯腰去捡砖头,程玉瑶身体本能应激,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魏苒,没再说下去。
“青漾,别让我再碰到你!”魏苒指着青漾喊,不动声色把程玉瑶拉到身后,“航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
江峙奋力砸出砖头,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疯子!”两人骂着跑出巷子,头也不回。
江峙想追,被人扯了扯衣角。
“……江峙,算了。”
江峙收回目光:“没骂你,你当然算了。”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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