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的，可是究竟该怎样办，秦镜也说不好。

哪怕秦镜经历过再多事情，再过于老成，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九岁大的孩子而已。

可能是之前的威慑很有效果，至少接下来的路程孩子们都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不听话”的会被带出去受惩罚，送回来后就安静了。

秦镜发现了，这些受过罚的孩子在渐渐改变。

不管他们之前的性格是什么样的，现在他们都在渐渐变“乖”，眼神畏缩麻木，像之前他见到的那些安分孩子一样。

到了现在，没有被带出去受惩罚的孩子就只剩下他跟陶陶还有另外一个胆子本来就小，被吓得根本不敢说话的八岁模样的孩子。

秦镜心里发冷。

看着那些孩子的样子，他不觉得他跟陶陶会变成例外。

秦镜看着挨着他，抓着他衣裳，根本不敢离开他身边半步的小孩儿，握着陶陶的手，垂下眼，遮挡住自己眼中的思量计算。

他复盘着自己一路上见到的、收集到的信息。

因着下雨，一行人不得不暂且在一座荒废的破庙暂避，孩子们也从车厢里放了出来，赶到了角落里窝着。

秦镜看着外面没有变小趋势的雨，悄悄听着刀疤他们的对话，心中有点儿计量。

深夜，火堆里火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哩”声。

悄无声息的破庙中，秦镜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很轻，轻轻摇醒了睡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在他睁眼时示意他噤声。

他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吵醒人，起身抱起陶陶，循着自己早已计划好的路线悄步走去。

秦镜的动作再轻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声音，一个睡得离他们很近的孩子也醒了，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个模糊身影。

他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跟秦镜对上了眼睛。

这孩子对秦镜有印象，这个孩子就是一开始帮秦镜解开绳子的那个孩子。他对秦镜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一直护着他的那个弟弟。

可在这一刻，他对上秦镜的眼睛，生出一股寒意。

甚至有一瞬间，这股寒意超过了对那些坏人的害怕。

他嘴巴动了动，像是要证明什么，自己主动闭上了眼睛，好像又睡过去了。

秦镜提起的心松了下去，抱着陶陶的手臂紧了紧。

“啊啊啊！他想要跑！不要丢下我！”

一个声音突然高声响起，像惊雷一样炸开，惊起了所有人。

秦镜脸色大变，余光瞟见了崩溃了的孩童。

是那个除了他跟陶陶外的第三人。

本来胆子就小的孩子在其他人一个一个被带出去受惩罚后的模样更加害怕。在他眼里，没有被带出去过的秦镜跟陶陶就是他的同伴。但是他不是陶陶，没有秦镜哄着、安抚着情绪，神经一直紧绷着。

在发现秦镜要跑时，他崩溃了。

他害怕，也很恐惧。

同伴逃走后，被留下来的他会变成那只被杀鸡儆猴的“鸡”。

在听见这声尖叫时，秦镜本能的想要将怀中陶陶推出去，只是下一刻就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小子，胆子不小啊，竟然想跑。”青哥一脚重重地踩在秦镜背上，森白的牙齿泛着冷。

他的目光移到了陶陶身上，笑了，笑得秦镜生出了害怕。

“连逃跑都要带着这个小崽子啊。”

他从一边刀疤的手里接过鞭子，甩过去的方向不是秦镜，而是陶陶。

对青哥而言，只要不伤了那张脸，就还卖得出价。

“啪！”

鞭子甩下，打中的却不是陶陶，而是秦镜。

“小镜哥哥！”陶陶看着扑到了自己身上的人，忍不住彻底哭了起来。

青哥冷笑一声，笑这两个小鬼的兄弟情深，手上的鞭子不停。

他用惯了鞭子的，知道怎样用会让人更疼，却不会伤筋骨。

这两个可都是这批货里的上品，要是直接弄死弄残了可就亏了。

“嗯。”秦镜闷哼一声，替陶陶挡住了那些落下来了鞭子。

“小镜哥哥。”

陶陶哭着，伸着胳膊想要大人不要打了，想要替秦镜挡。

可是秦镜一边帮他挡住鞭子，一边努力将陶陶的手脚身子往自己身下塞。

秦镜有些庆幸，自己挨惯了打，不会一打就晕过去，可以帮陶陶挡。

“逞英雄是吧？”男人咧开嘴笑，手上动作不停。

青哥发泄完了，把鞭子扔给一边的人，对人吩咐道：“把这两个单独关起来。”

然后他走到那个发出声音的小孩儿身边，拍了拍他的头，和善笑了笑：“做的不错。”

男孩儿看着秦镜凄惨的模样，看着哭得面色惨白的陶陶，其他孩子对他露出的害怕神情。

青哥的夸奖没有带给他欣喜，而是更多的害怕。

他好像做错事情了。

……

陶陶现在很害怕，也不敢哭了，没有血色的小脸上挂着泪，守着秦镜不敢离开半步。

他跟秦镜被关到了另外一辆车上。

他看着秦镜很害怕，他甚至不敢闭眼睛睡觉，害怕自己睡一小会儿，秦镜就会像那个哭嚎戛然而止的孩子一样。

“小镜哥哥。”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小声地唤一声秦镜。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以前挨得打多了，还是因为男人没有下死手，秦镜模样凄惨，却也还保留着一点意识。

不管是哪一个，秦镜都庆幸自己的体质不错。

若是他彻底昏过去了，一个人的陶陶该有多害怕。

所以每一次陶陶那声小小的“小镜哥哥”，秦镜都会弱弱的回上一个“嗯”。

他努力保持着意识，不敢让自己昏过去，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昏过去之后还能不能醒过来。

偶尔刀疤一行人会有人来看这边一眼，到饭点的时候扔进来一个馒头和水。

陶陶只敢等那些人走来才小心翼翼拿过馒头跟水，笨拙的把馒头掰碎了，混着水喂给秦镜。

可能真的是秦镜命硬，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挺过来了，只不过情况依旧糟糕。

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些人看秦镜看得更严了了，而且明眼人看得出来秦镜对陶陶的重视，关注的重点被放到了陶陶身上。

六天。

秦镜靠着车壁，想着。

六天的时间，不知道这些人走的那条路，离永安城有多远。

秦镜不信没有人找陶陶。

如果被抓走的人是他，可能会没人察觉，但是陶陶跟他不一样。

陶陶有爱他的爹爹，有玩得很好的小伙伴，还有一群看着他长大很喜欢他的长辈。

只不过，那些人会找到这边来吗？

外面似乎有动静，这支假商队停了。

秦镜动了一下，把靠着他的陶陶一下子就弄醒了。

“小镜哥哥？”他睁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秦镜的身影，看见秦镜时心才稍稍安稳了些。

秦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接了下陶陶的力气往外看。

让这支假商队停下来的原因是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蓝色衣服，都佩了剑，气质出众，非常人。

找上他们的人是其中的女子：“兄台，请问一下这边是到永安城的路吗？”

青哥对商队打了个手势暂时停下，面对那姑娘时说话和气：“姑娘是要去永安城吗？那你可能走错路了，这边去永安城可不方便。”

男人的态度友好，看上去真的像个跑生意的行商，还顺路帮让指了正确的路。

“哦，是这样的吗？”那姑娘点点头，跟人道了谢。

回头跟同伴中的一个人抱怨着：“我就说你搞错路了吧。”

“我不是有意的，我对这边也不熟。”

“王师兄，这可是去你家，你都没发现吗？

“不常走这边。”

柳茵看着自己两个师兄，气笑了。

怎么，说来说去两个人都没责任了？

柳茵长吐一口气，转而跟商队的人道谢：“很感谢兄台指路，我们便不打扰了，先离开了。”

人家也急着赶路，柳茵也不好多耽误人家。

青哥笑眯眯的，不见半点烦：“没关系，能够帮到姑娘就好。”

柳茵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说完之后就打算跟王籍他们离开了。

“咚”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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