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明的饲育计划》
旧实验室在城东工业区边缘,一栋三层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大门锁着,铁链穿过门把手,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林渺蹲下来,看了一眼挂锁的锁芯:“这把锁是后来换的。我离开的时候用的是密码锁。”
白榆站在她右侧,视线扫过门框周围的地面:“门框右侧的锁孔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金属刮痕。这个刮痕的宽度与你父亲生前使用的那套工具箱里那把螺丝刀的刀尖宽度一致。他在锁芯被更换前来过这里。”
林渺从兜里掏出那把PH2螺丝刀——之前拧紧石碑底座螺丝的那把,在锁芯右侧的小盖板外侧沿着缝隙撬了一下。盖板弹开,露出背面一条蓝白双色绞线。她把绞线的两端短接了一下,挂锁的内部结构发出咔嗒一声,然后她轻轻一拉,锁开了。
铁链从门把手上滑落,掉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推开第一道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日光从门口照进去,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斜长的亮区。走廊两侧的墙面贴着旧式的白瓷砖,大部分表面已经泛黄,部分瓷砖的边角已经脱落。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台阶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薄灰。
她朝那个楼梯口走过去。白榆走在她右侧,他的脚步声几乎完全消融了——他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落点,让鞋底每次都落在她的脚印旁边,而不是她踏过的同一位置。
地下层走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白榆从指尖放出一道银白光丝,提供了大约两米半径的照明范围。林渺停在地下二层的防火门前面,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塑料牌,牌面上的字迹是用油性笔手写的:「三层入口。非授权人员止步。」字迹的颜色已经明显褪了,但笔画的走向跟她父亲留下的那张布线简图上的字迹完全一致。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
白榆上前一步,把右手贴在门板表面:“门板内侧有一道电磁锁。启动时间大约三年前,跟你离开实验室的时间吻合。当前状态是常闭式锁定,通电解锁。”
“断电。”“断电后电磁锁会处于无电流状态,门板可以机械推开。地下配电机房在入口左侧约七米处。”
他走到走廊左侧,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在一扇铁皮配电箱门前停住,用一根银光丝从箱门的缝隙探进去,触碰箱内总开关的接线端。配电箱内部的继电器响了一声——整个地下层的灯光在同一瞬间恢复了供电。防火门上方的电磁锁同步发出解锁的声响。
林渺握着门把手往下压,门开了。走廊尽头是另一道更窄的门,金属质地,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一枚凹入式指纹识别模块,模块下方有一排极小的字:「使用前请清洁指腹。以免识别误差。」
她站在那道金属门前,低头看了那行字大概两秒,然后把自己的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模块上。识别模块亮了一下绿灯。门开了。门内侧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正中央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检修口。检修口的金属盖板上有三个握柄槽。
她蹲下来,握住其中一个握柄槽,顺时针转动了四分之一圈,然后把盖板提了起来。盖板下方是一段垂直向下的金属梯,通往更深的下一层。梯道内侧的温度比上层低了大约三度,空气流动方向是从下往上,带有持续的气流声。
白榆站在检修口边缘,读取了气流速度:“空气交换系统仍在运转。地下三层的设备可能仍处于供电状态。”
林渺把右手的螺丝刀放回兜里,调整了一下握柄的位置,然后握住金属梯的横杆,往下踩了三格之后她停在那个位置,侧过头仰视上方的白榆:“你下来的时候把盖板带上。”
“盖板关上之后,上层的灯光会被切断。”“切断。需要黑暗来观察设备的工作指示灯是否正常。”
她继续往下爬。金属梯总共二十七级,她数完了。踩到最后一格之后她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曲卸力,帆布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白榆跟着她下来,同时伸手把盖板关上。盖板合拢之后,整个空间完全陷入了黑暗。
林渺的右手掌心亮了。暖金色光膜从她的疤痕表面扩散开来,覆盖了大约两米的半径。三层的整体结构显露出轮廓: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设备室,天花板高度约三米,墙体表面全部覆盖着金属屏蔽层。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约一米五高的金属立柱,立柱表面连接着十多根线缆。线缆从立柱底部延伸出去,接入地面铺设的线槽,最终通向四面墙体上的接线终端。立柱顶端有一个圆形开口,开口内侧有一枚透镜正在发出极微弱的蓝色微光。
她走近那根立柱,站到能看清透镜位置的距离。白榆从她侧后方走上前来,站在立柱右侧。他注视着透镜内测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蓝色微光:“这台设备目前处于接收状态。它在持续接收来自一个与当前维度不同的空间的数据包。”
“你在旧硬盘里读到的信号就是从它发出的。”“它发出的信号频率与我的核心数据终端的运行频率之间存在重叠部分。那部分重叠的频段才是让我降落到这台服务器上的通道。我之所以能到达你的硬盘里,不是因为信号覆盖了你的设备,而是你的服务器内部本身就有与这个接收器兼容的底层架构。”
她在那台设备前面,掌心光膜贴着立柱的侧面金属外壳。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然后她说:“我爸在做的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制造黑雾。他在制造一条可以被某些东西穿过的通道。”
“如果黑雾是通过数据复制产生的意识体,那它是在他原本的通道设计基础上被错误写入的衍生品。如果那台设备的设计目的是接收而非发送,它当初可能从未预期会有任何东西从另一端穿过来。”
她把右手从立柱表面拿开。掌心光膜的亮度和色温都没有改变,但她把它从金属表面拿下来之后,她的右手食指在光膜覆盖下轻微地弯了一下。弯完之后伸直了。然后她开口:“如果通道的那一头还有一个正在发送的源端——那黑雾只是第一个从那里过来的。后续可能还有别的。”
白榆的银环瞳孔停了一拍:“如果这台接收器继续运行,通道就不会关闭。已经过来的黑雾虽然被锁死了,但新的信号仍有可能沿着同一条路径过来。”
她转回身,面朝那根立柱,然后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沿着线槽的走向走了一遍。在房间东南角的线槽末端,她看到了一台已经停止运转的旧设备——电源灯是灭的,没有任何运行指示,但它的信号接口端连接着一根线缆,线的另一端接在立柱的备用端口上。
她蹲下来,把那台旧设备从线槽末端移开。在它原来的位置,地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不干胶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串手写的字符:「适配器-备用。频段匹配测试样本。”
她把手机电筒的光调暗,侧过头看着白榆:“那台设备上贴的标签,字迹是陈不言的。他来过这里。他知道这台接收器的存在。”
“陈不言不仅知道黑雾的存在,他还知道这台设备的核心设计结构。他可能在这台设备上做过独立的测试,用不同的频段尝试建立信号链路。”
她站起来,看向立柱顶端的透镜——那团蓝色微光仍在持续旋转,稳定,无变化,没有被任何外力干扰过。她把自己的右手掌心重新贴回立柱表面,她的掌心光膜在与立柱金属表面接触的瞬间开始发出稳定的暖金色光。她站在那台持续运转的设备前面,右手贴在全金属表面,感受着那道从透镜深处穿过来了的信号经过她的掌心、穿过她的光膜、被她完整地读取了一次。
白榆站在她侧后方,他的左腕线痕接收到了她掌心光膜的读取结果。那段信号的内容不是数据片段——是一组持续振动,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很厚的墙,用食指敲了一段摩尔斯码。短长短。长短长。短长短。长短长。
她读完了那组重复的振动之后,把右手从立柱表面拿开了。她侧过头看着白榆,然后转回去,面朝立柱顶端那枚透镜开口。她说:“它的发送端在通道另一端,离这里很远。它的发送距离可能超过了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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