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麓站在后院的门口，手里拿着个盒子，几撮头发不听话地翘着，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你在这里做什么？”

朗昭挂在墙头上，前爪扒着砖缝，后腿悬在半空，尾巴因为紧张炸成一个毛球。

“……嗷呜。”

散步，她说。

岱麓显然没听懂，转身往里走去，朗昭松了一口气，开始继续往外爬。

但还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有人伸手把她从墙上捞了下来。

“后院早上露水重，你看，浑身湿透了吧，”岱麓一边说一边拿毛毯裹住朗昭擦她身上的露水，“想出去遛遛的话，等太阳出来让小姜和小沈带你出去。”

朗昭被他用一只手托着，两只前爪无力地垂着，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卷。

她没有想留下来。

她只是……散步。

岱麓把她放回那间新屋子时，目光扫过那排零食罐子，在最前面的闪电浆果罐上停了一瞬。

“今天吃了吗？”他问。

朗昭把头扭到一边。

岱麓没追问，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个粉色项圈套到了她脖子上，项圈上边一个金灿灿的牌子，牌子上写着“阿谜”两个字。

接着就从罐子里取出一颗浆果，放在朗昭面前的小碟子里：“吃完记得登记。”

岱麓出去了。

朗昭盯着那颗泛着微光的浆果，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小气鬼，她想。

朗昭伸出爪子，把登记本扒拉过来，今天的格子还是空的，她用爪子在上面印了个爪印。

她闪电浆果的香甜气味已经填满了鼻腔，她低头一口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和之前一样好吃。

窗外，阳光刚刚升起来，照在草药圃的露水上，亮晶晶的。

朗昭趴在垫子上，尾巴搭在边缘，慢慢地晃。

明天再走。

明天一定走。

她闭上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诊所里的声音：岱麓在前厅翻病历的沙沙声，姜致哼着歌整理药的声音，沈确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的声音。

外面有谁推门进来，岱麓站起来迎接，声音淡淡的：“哪里不舒服？”

朗昭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毛垫子里。

算了。

明天再说。

午饭后，沈确和前几天一样把朗昭放在肩膀上，用自己的终端调出虚拟屏幕开始看新闻。

朗昭很喜欢这样，不用被岱麓和姜致蹭来蹭去，而且沈确的肩膀很宽，趴在上面很舒服，还可以趁他看新闻的时候收集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知道了现在所在的这颗星球是古地球遗迹星，人类从这里迁徙出去，留在这里的居民都是几千年前的“穷人”，所以科技发展水平远不及天枢星系。

比如沈确这几天很喜欢看神话基因工程的科普视频，他这会又打开了一个：“……九千年前，人类还在古地球上研究基因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争论……”

朗昭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想起了七年前在天枢军校时学的古地球基因研究史：

九千多年前的人类就在研究基因，从植物到动物甚至人类，要不是那时候的人类还有各种法律和道德的限制，恐怕如今这基因大杂烩的情况那时候就出现了。

直到后来地球资源耗尽，人类不得不转向星际，于是为了适应星际的生活，基因研究完全没有了限制。

人类开始利用基因改造造就“完美人类”，绝美的外貌、强大的力量、绵长的寿命……

一切都可以通过基因改造完成。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对星际的探索范围也越来越广阔，直到发现一颗上面住满神兽的星球，凤凰、麒麟、龙……

从前墨水印在纸上的东西，如今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人类将它命名为“山海星”。

星际联邦奉行基因进化论，将山海血脉列为原始污染清除，大肆虐杀神兽，一千五百年前，“神话基因工程”取得突破性进展。

人类发现所谓“神力”可以通过基因编辑量产，所谓“神迹”可以被机甲复现。

人类不再需要向神明祈祷，他们自己，就是“神”。

当“神话基因工程”普及，人类开始疯狂追逐神兽血脉，提取、复制、改造成为“完美人类”。

上古神兽的后裔被猎杀，血脉被制成基因药剂，供奉变成掠夺。

那些曾经被人类跪拜的神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曾经守护的人举着“信仰”的旗号，对同类举起了屠刀，大多数都神格衰败，逃到小星球聊此残生。

当然有一大部分人是反对神话基因的，他们认为人类基因已经足够完美，没必要再去屠戮生灵，朗昭当初封存了山海遗迹星，禁止人类再屠戮神兽。

她因此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成功当选了星际执政官。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被自己昔日的袍泽背叛。

想到这里，朗昭浑身的毛突然炸了起来。

吓了沈确一跳，他惊恐地转头看朗昭：“怎么了，这个视频吓到你了？”

朗昭回过神来，伸出前爪把沈确的头推回原来的角度，自己的注意力也落回屏幕上。

它注意到到今天早上的一条本地新闻，标题很短，夹在乱七八糟的资讯中间：

“原生动物保护所凌晨遭盗窃导致起火，一批样本遗失，悬赏1,000,000新币追查凶手。”

配图是一张截图，火光里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那张截图里，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就和那天夜里撬窗的黑影一模一样。

朗昭盯着那串数字，数了好几遍，一百万！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下学费不用愁了！

于是她等晚上岱麓一睡着就行动了，先在岱麓的抽屉里拿了个袋子，又拿了几颗闪电浆果，把浆果装进袋子，把袋子套在脖子上，还把岱麓的个人终端带上了。

这么多年过去，虽说人类已经分化出不同的帝国、组织、甚至种族，但因为星际联邦强大的军事力量，几乎所有人类都默认其为最大的统治者。

整个人类领域有七个帝国，四个海盗军团，无数个由公民自发形成的组织，已经在星际联邦的统治下有序地运行了六千多年，两千多年前联邦提出统一身份证明信息，没人敢反对。

从那时候起，星际居民一出生就会办一个个人终端，将财产、基因信息、联系方式等放在一枚小小的芯片里，芯片嵌入皮肤或者装进什么随身物品里，伴随这个居民一生。

岱麓的终端是个刻着向日葵的戒指，朗昭费了好大劲才摘下来，刚好能套在前爪上。

按照之前规划的路线，朗昭先翻过后院围墙，沿着巷子往北走，到一个旧货运站，上了星际走私船，坐上船之后躲在行李舱里。

但她没有看到行李。

她看到的是一排排透明的容器，像蜂巢一样嵌在舱壁上。

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团光，像水母，像星云，像城堡，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她靠近一个容器，里面的光突然亮了，开始闪烁。

她看到了画面。

——一片草原，一个人类小孩在追蝴蝶，阳光很好，风里有花香。

有人的记忆被偷了。

舱门突然响了，进来了一个穿着考究的人类女性，朗昭急忙跑进架子底下。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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