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山去(重生)》
9
“你真有证据?”
“当然。”邋遢大夫又嬉笑道,他伸手,从黄瘦小子的骰盅中,抽出一根枯黄干瘪的头发。
“你们看这是什么?”
头发。
玩骰子的,懂点门道都知道头发的用途。
反驳的声音也弱:“万一是你刚才从他头上拔下来的,又怎么说?你将才行医救人,离这黄毛的头发最近。”
大夫还是一笑应对,他两指夹着头发,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摩下极小的一堆白色粉末。
滑石粉。
用来辅助发丝控制头发的一种粉末。
铁证如山。
管事眉眼彻底舒展,眉开眼笑。章显荣先出手伤人,他不好明确站队,只赶紧招呼随从去取银子。
保住了这个祖宗,他的位置也算是保住了。
“我就说我是行善举吧,铁证在这,黄毛的命现在也保住了,我打了他一顿,他也不用被砍一臂,我发钱,照赔三家。”
章显荣抬起鼻孔,对着大夫道:“你过来,你叫什么?”
大夫转而恭敬回道:“程满。”
章显荣满意极了他这恭敬的样子,在京城束手束脚,大哥分给他的人都是些假恭敬,把他的走向在家中到处贩卖。
“程满是吧,”章显荣招手,“你拿我的钱袋,去给他们赔三家。”
程满顺从地照做。
*
看罢一场好戏。
伸出二楼,足够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施珩三人也算习过武,耳聪目明,楼下的对话基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章显荣收用了程满,接着从二楼下来一个小厮,冲着二人耳语,没有避讳程满,看来二楼的另一位看官也尽看了全程。
也不知他究竟耳语了什么,章显荣脸色极难看,他想带上程满一起去二楼,被拦下来了。
看起来,章显文还挺关注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嘛!
施珩兴致盎然,手腕搭在栏杆上,撑首以侍,她眨了眨眼睛,道:“清角,你觉不觉得这个程满,身高像极了在宜袂居时的程公子。”
清角侧头。姑娘特意提了宜袂居,那就是……
“姑娘这么一说,是有些相似。要是能正面再看他的走路姿态,那奴婢就能认出来是或不是。”
俯视虽然能观全局,却也少了细节。
“芷兰,你回府,问问严伯,我们这位客人在哪里,走之前穿的什么衣服?问实在些。”
“是。”
“今天来这一趟实在是大饱眼福。”施珩感慨。
“原以为在暗市这种极看着权势的地方,对章显荣会点头哈腰之辈居多,没想到讨伐的声势这么大。”
或许章显文丁忧没有被夺情就是一个信号。
没有人在乎荫庇二代是否需要遵从丁忧的旧俗,除非你的父亲是首辅。
到底是贫农科举出身,论底蕴没有世家支持,说清流,偏偏章首辅的科举名次平平。且在科举落地时早已结婚数十年,靠妻子的势力更是不现实。
如果只是阻挠《戍边职兵论》对民兵的打压,结合首辅的几个政敌,希望还是很大。
民兵也要领军饷,有钱流通的地方就有操作空间,多报些民兵的战功,内里的关卡也会更多,缩减民兵后,可以误报的战功虚浮就得根据缩减后的仅仅八百人有了调度上限,这也会让中间的回扣保持在一个调度上限内。
所以《戍边职兵论》最初推行很快,国库支出变少,中央对地方的管理同时加强,要是后面没有三方联盟侵扰边境,这项上书政令也许会在史书中留下赞誉。
施珩再度感慨。
“你说的对。”她对清角点头。
“我们该下楼了,二楼大抵是给看客的地方,连想辨认程满,都模糊不清。”
回到厢房,施珩给裹得严实的倌儿给足了封口费,倌儿的怨念控诉都被白银抚平,扮出来的媚相也变得平和又慈祥。
刚要去找龟公退房,装作不经意路过章显文的厢房时,听到动静极大的甩鞭声。
这就是坊主贪图钱财,装潢不隔音的问题了。
施珩对此持有非常谴责的态度。又找了个听得见声响的地方假意出神。
这可是孝期!
如此暴虐!
“蠢货!”
围炉煮茶的好雅兴全败在了眼前这个蠢货头上!沸酒滚落一地,章显荣硬生生挨下一鞭,却没有在京兆尹面前告状时的痛哭流涕。
他浑不在意遍地的酒液,宽袖浸饱了一层酒,章显荣抬手,顺着湿了半截的袖子吮吸,笑道:“大哥这里的酒真是极品。我在晋地时,少有喝过这么醇的酒了。”
章显文怒骂:“你少给我扯晋地!纵然你被留在晋地长大,吃穿用度又什么时候亏过你?还是说晋地没有一点商铺,让你在京城就这样没见过世面?”
“有商铺啊。”章显荣漫不经心,“当然有商铺。那么多晋商嘛,繁华、流金,晋商的钱包和黄沙一样多……”
章显文打断他:“那你到底还在抱怨愤懑什么?在京这三个月,你打伤人多少次了,章显荣,你能不能通点人性!”
“啪”,长鞭打地,用了大劲,在幼弟身上鞭打出一道血痕口子。
“我又不是跟着商铺长大的。我是在狼背上长大的。”章显荣低低地笑,“晋商的富贵,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大哥,我在家养了三个月,现在你也‘教导’了我三个月,往后再想把我规训成你这等君子,我可就不想受教了。”
他起身,懒得继续跪下去,走之前说:“对了,记得别欺负那个程满,我好不容易看一个人顺眼,你可别给我玩死了。”
章显文吼道:“我有你草菅人命?你对东坊那些百姓,有像对程满一样?”
“他们在你们眼里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在我眼里,遵从你君子的德行,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牲畜的性命,也没什么必要的吧?”
章显文一时哑言,碰到这么漠视百姓的话,饶是他在富贵窝生活了几十年,自认对权贵开了眼界,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眼看着幼弟摔门而去。
“季甲,季甲,快给我揉揉头,再被气下去,身子都要被他气坏了。”他颓然坐卧在榻上。
这混账在爹面前,怎么就乖顺的像狗来了?
要不是京中家里还算官身的就只剩他一个,京兆尹来他这里告了数次状,他也不想管。
章显文懊悔:“早知道当时家里的荫庇名额就让给二弟了。”
季甲道:“大公子,你就算让了,老爷也不会同意的。有嫡长在前,哪个要名声的会选次子?”
*
“施姑娘。”
阴恻恻的人声。
施珩和摔门的章显荣一不小心,对视了。
虽然她就听到章大公子发怒的几个字,但甫一对上当事人,多少有些尴尬。东坊的摩擦就在不久前,这等纨绔,施珩除了看热闹,并不想过多牵扯进去。
看着章显荣血呼啦擦的后背,施珩奚落道:“章公子半拉衣裳到外廊来,居然不更衣吗?”
“你嫌看了脏眼,倒不如给我买几件袍子。”章显荣嗤笑,“不是堂堂贵女吗?在暗市露面,也不怕污了名声嫁不出去。”
“我看还是大公子打得不敢疼。”说及婚嫁,施珩瞬间冷脸,“章公子还有闲心关注我的闲事来了。”
不欢而散。
*
出了暗市,施珩才感觉呼吸通畅。
她脚步踏在石板路上,长舒了一口气。
“你说,那赌坊坊主怎么想的?摆那么多蜡烛,也不怕有人突然没上过来气,晕厥在里面。里面门窗倒是不少,也还是不通气的。”
她抬头看见蓝天,太阳晒出一层薄汗来。
比赌坊里面闷热黏腻不透气舒服多了。
因为先天的心疾,她较常人有人气短,心肺功能差了些,在赌坊许久,胸口已经在抗议,沉甸甸压下来。
……还要回府找严伯问事。
不能被看出来。
今天出行没带腮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