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庙,捡个鬼》
高宁县。
酉时末,卢家宅院灯火通明,两只硕大的红灯笼垂在门楣下方,囍字在灯影里分外显眼。
喜乐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接亲的喜轿热热闹闹转过街角,卢府门口围满了宾客和接喜气的街坊,今日卢家大喜,县令放开宵禁。
两条街外的刘家宅院门口却是冷冷清清,檐下的灯笼用白布包着,管家刘丰听着遥远的喜乐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门口挂上的缟素。
第六日了,明日刘夫人下葬,门口的缟素就能取下。
自从刘夫人死后,连他家门前的这条街都冷清许多,毕竟放着死人的屋子,谁都不愿意靠近。
卢家大喜,高宁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受到了请帖,唯独漏了刘家。
刘丰对此愤懑不平,刘临却很是淡然,他道既是喜事,别人何必特意来触霉头。
刘夫人嫁入刘家才不到半年,死法又非同寻常,不只卢家,连街坊都避之不及,生怕被邪祟缠上。
“把门看好了,谁也别放进来。”刘丰冲门口看守的护卫说。
这般给刘家难堪,哪怕是他卢家私底下派人来缓和关系,刘丰也只赏他一碗闭门羹。
刚进门,有人慌里慌张地喊:“刘丰——”
是旁边卖酱油的街坊老马,他今天穿了身新褂子,显然是去参加卢家婚宴的。
刘丰没什么好脸色:“着什么急?死人了不成?”
老马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死人了,是闹鬼!卢家喜轿里坐的是刘夫人呐!”
那卢家的喜轿刚落地,喜婆把轿帘掀开,里边端端正正坐着的新娘子,正是六天前暴毙而亡的刘夫人!
喜婆只看了一眼,当场昏过去,抬轿子的察觉不对,将轿帘掀开,众人一下都看清了那张雪白的脸。
刘丰闻言大吃一惊,下意识朝门里看了一眼,只见那棺材端端正正地停在堂屋,哪有半分诈尸的迹象。
“你可别乱说!”
老马的视线盯在棺材上,脸色比门口挂着的缟素还白三分:“大家都看到了,我怎么敢胡说?”
刘丰当即带着两个家丁赶去卢家,不曾想走到半道就被卢员外带人堵住,那老头冲上来死死钳住他的肩膀:“刘家用了什么邪术?把我们家的新娘子换到哪里去了?”
刘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当然不肯这般被人随意扣屎盆子,他一把推开卢员外:“我家那口棺材可盖得严严实实的,难不成是我嫂嫂的魂儿跑出来跟你儿子拜堂了不成?”
此话一出,卢员外气得半死,两伙人差点没打起来,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新娘子回来了!”
众人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长街尽头灯火幽幽,晦暗的天色将嫁衣衬得陈旧,只有红盖头上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灯火下闪烁。
长街那边像是被黑水吞了,一点灯光都看不见,只有新娘子站在那头,孤零零的,显得可怜极了。
众人还在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而刘丰的脸色“唰”得一下白了,因为新娘子身上的衣裳根本就是他嫂嫂当初上门时穿的那件!
不等卢员外说话,刘丰当即遣了两个家丁前去查看,可家丁们来回走了两圈,这边看着他们都快挨着新娘子盖头了,那头的家丁们却愣说什么都没看见。
“我就不信了,还真能是鬼不成?”刘丰一把抢过身边人的灯笼,直直往新娘子的方向去。
刘夫人当时上门确实穿得这一身衣裳,盖头上的并蒂莲他记得尤为清楚,是暗红的,当时他还腹诽,夏家竟然落魄至此,连嫁衣上的金丝绣纹都拿陈年的红铜丝敷衍。
“这衣裳根本就不是我们卢家新娘的嫁衣,方才撩起轿帘子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可是刘夫人,这事儿肯定跟你们刘家脱不了干系!”
刘丰正陷在回忆中,冷不丁听见身后卢家老头说了这么一句,当即生出一股心头火,平日里不对付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这时候怎么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人呢!
刘丰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正准备开口理论,却霎时愣在原地。
只见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竟瞬间空无一人,两旁街坊林立,却无一盏灯火,只余卢家门口那两个贴着大红囍字的灯笼散落一点微光,活像一个鬼城。
刘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再回头,眼前好似陡然被黑水吞没,红色人影如波纹般扭曲,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两步,那新娘子也散作水波般消失了,空荡荡的街道上,连他紧张的呼吸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刘丰慌里慌张跑回刘家的时候,刘家的主子刘临正在书房练字,偌大的宣纸上翻来覆去就那一个字:静。
刘丰将卢家闹鬼的事说与刘临,刘临停顿良久,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静”被污了一点,工整的竖折笔画显得尤为扭曲。
实际上,刘夫人死后,街坊四邻确实传出了点怪事。
巡街的说大晚上看到刘夫人的鬼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晃悠,有摊贩说,曾在青天白日里见到刘夫人往城郊去。
零星的见闻也不值得深究,这点子动静连县太爷都没惊动,虽然有人猜测刘夫人魂魄久久不去是在喊冤,可没谁知道刘夫人到底受了什么冤屈,只能怪邪祟作乱。
谁曾想,在卢家大喜当晚,众目睽睽之下竟闹出了这般冤魂现世的大动静。
“堂兄,还是开棺看看吧。”刘丰小声说。
刘临还没开口,大门那边传来哄闹声,下人跑来说卢家带着人上门来了。
“走走走,我们只认通行证。”
县城的门口围了一圈守卫,管事的说,现在邪祟肆虐,朝廷发了布告,必须拿到当地县官的通关凭证才能出入,而通关凭证上须得写明出入者的籍贯、营生、出行事宜,否则一律不予通行。
“你们城里闹鬼了,我是道士。”徐三说。
温眉生瞪大了眼睛,徐三前天还说他不是道士呢。
“是人是鬼我们又分不清,只认通行证。”管事的瞥了徐三一眼。
徐三眼见着进不去,拉着温眉生便往回走。
那天下山之后他画了个指命阵追溯赵先的方位,阵法所指即是这座县城,而他靠近城门就感知到了城内不同寻常的灵场。
“不进城了?”温眉生问。
“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儿我弄两张通行证来。”
徐三显得很镇定,城内灵场混沌,太平不了,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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