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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债绵绵无绝期》

3. 棒打渣女,坑骗渣男

司妙心拄着锄头,笑眯了眼。

甘回春脸都黑了。

“好什么好!咱闺女配什么样的人,得看她自己心意。随意定下娃娃亲,万一那姓洛的儿子生得丑怎么办?”

“如今你也见着了,人长得可不比你年轻时差。”

甘回春气得把锄头一撂。

“我看未必。谁知道那姓洛的把儿子教成什么样?品行过不过关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阿景还小,不急着考虑成亲的事。要操心去操心朝儿,他是兄长。”

“我就这么一说。自然是要看阿景自己的意思。”

甘文景见爹娘走到院门口不进来,只站那儿嘀嘀咕咕,便朝他们招手。

“爹,娘,今儿我做的多,你们来尝尝。”

二人这才作罢。

“甘叔,司婶。”洛野起身招呼。

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气,态度谦和又有眼力见儿,司妙心更满意了。就是这身板看着瘦瘦弱弱的,不知抗不抗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大病初愈,得好好补补。今晚咱们杀只鸡。”

“阿景,你前日上山采的蘑菇,晚上炖鸡用。先去洗洗。我让你爹杀鸡。”

小鸡炖蘑菇!甘文景两眼放光。

洛野住在别人家,也自觉找活干。煮饭时主动坐灶前烧火,不过技术很一般。

不一会儿甘文景就把他撵出去了,柴火烟熏得人鼻涕眼泪一大把。

“好意心领了。你还伤着,出去歇着吧啊!”

洛野站在院里,看屋内忙碌的身影。烟气很快散了,饭香飘出来,肚子咕咕叫。他看了一会儿,端起甘回春放在鸡舍旁没来得及倒的玉米,进鸡舍倒进食槽里。

甘回春打水回来瞧见,脸色也松了两分。

洛野要来替他拎水桶,他摆摆手让洛野坐着,自己提着进了厨房。

洛野站在门口,看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传来笑声。余光注意到麦秸桩上那支自己没吃完的糖葫芦,拿起来咬一颗,又把剩下的乖乖放回去。

嘴里酸酸甜甜,他继续看着屋里的温馨。

甘文景注意到他的视线:“你若实在没事做,把桌子收拾收拾。准备开饭了。”

终于有活干的洛野乐呵呵去收拾桌子,摆好四把不大稳当的椅子。

“来喽!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

甘文景端一大盆出来,放桌子中央。

碗筷碰撞间,她发出满足的叹息:“鲜!”

司妙心笑着给她夹了只鸡腿:“多吃些。你伤也刚好,得补补。”

洛野闻言抬头:“阿景也受伤了?”

“被俩癫公癫婆捅的。”

洛野垂眸,喝一口鸡汤,碗里忽然多出一只鸡腿。

甘回春:“别光喝汤,多吃肉才好得快。”

一家人说说笑笑,油灯晃晃悠悠,把四个人的影子也照得晃晃悠悠。

前几日他悄无声息躺着倒没什么,权当是个会喘气的尸体,她也不是没在停尸间待过。

可如今是个活生生的男人,甘文景再躺他床边就不合适了。

她拖着自己那张不大稳当的简陋麦秸床往屋外走。

“我去跟爹娘挤挤。你先睡。”

洛野起身,想说该他去,可这确实也不合适。

深夜,甘文景躺在麦秸上盘算。得修个好点的房子了。兄长在外,总有回来的时候。至少得三室一厅一厨一卫。

翻个身,麦秸扎脸。床也得换。

想着想着,沉入梦乡。

“阿景,你当真要跟那个姓陈的在一起?他爹是县太爷,会给你招惹麻烦的。”

“我知道。”

甘回春低下头,不说话了。

司妙心叹口气:“他品行也不端正。听说前些日子他有个远房表妹来投奔,住在他家,两人不清不楚的。”

“我知道。”

司妙心也低下头,不说话了。

等爹娘都出去,甘文景从枕下摸出钱袋子。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

油灯还亮着,外头月色清冷。哪有什么爹娘,哪有什么问话?

是梦。

可怀里的钱袋子呢?

她伸手一摸,空的。

再摸,还是空的。

甘文景腾地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往枕头底下又探去。没有,哪儿都没有。

她的二十文钱呢?!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甘文景一把抄起靠在床边的竹棍,轻手轻脚摸到门口,屏息凝神。

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趴在她家窗户外头,往里张望。

甘文景二话不说,一棍子敲下去。

“哎哟——!”

那黑影捂着腿蹲下去,惨叫出声。

“哪个天杀的敢打本姑娘,哎哟疼死我了……”

这声音?

甘文景凑近一看,柳青青?

“你偷看我睡觉?”甘文景举着棍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有病吧?”

柳青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不忘嘴硬:“谁、谁偷看你了?我、我是来找东西的!”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要到别人家窗户底下找?”甘文景拿棍子戳戳她,“找什么?找打吗?”

“你——!”柳青青捂着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后退,“你少得意!你以为云里哥哥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看你可怜!我跟他才是青梅竹马!”

甘文景懒得跟她掰扯这些,只伸手:“拿来。”

“什么?”

“我的钱。你偷的。”

柳青青脸色一变,随即梗着脖子:“谁偷你钱了?你少血口喷人!”

甘文景也不说话,只盯着她腰间那个鼓囊囊的荷包。

柳青青下意识捂住,动作太大,荷包带子松了,“啪”地掉在地上。几枚铜钱滚出来,借着月光,清清楚楚。

柳青青脸都白了。

甘文景弯腰捡起一枚,对着月光看了看,似笑非笑:“这是我的钱。上头有我熬糖浆沾的糖印儿,不信你数数,二十文,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柳青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景!”

远处传来陈云里的声音,脚步声渐近。

柳青青眼珠一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阿景姐姐,我、我真的没有偷你的钱……我就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路过你家,听见动静过来看看……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甘文景看着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叹为观止。

陈云里提着两个油纸包快步赶来,一见柳青青满脸泪,又见甘文景手里拿着棍子,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青青,你怎么在这儿?”

柳青青扑过去拉住他袖子:“云里哥哥,我好心来给她送东西,她却拿棍子打我,还冤枉我偷她的钱……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陈云里看向甘文景。

甘文景也看着他。

月光下,她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手里还握着根竹棍杵地,瞧着确实不像什么柔弱无辜的受害者。

但她忽然红了眼眶。

“云里哥哥,”她声音带着点抖,“她说她来给我送东西,送的什么呢?我没见着。我只见着有人趴在我窗户底下,鬼鬼祟祟往里瞧。我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被吓醒,拿棍子防身,有什么不对?”

陈云里愣住了。

柳青青也愣住了。

“再说了,”甘文景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她说她是你表妹。可你不是跟我说,你没有什么表妹吗?”

陈云里面色一变。

柳青青急了:“云里哥哥,你别听她胡说——!”

“够了。”陈云里抽出被她攥着的袖子,神色冷淡下来,“你先回去。”

“云里哥哥!”

“回去。”

柳青青狠狠瞪了甘文景一眼,捂着脸跑了。

陈云里转过身,看向甘文景。月光下她披散着头发,眼眶还红着,瞧着可怜极了。

他叹口气,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

“别哭了,我给你带了烤鸡。”

甘文景接过油纸包,低头闻了闻,还真是烤鸡,还热着。

“云里哥哥你真好。”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陈云里也笑了,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那这二十文钱,云里哥哥替她还了吧?”

陈云里的手僵在半空。

“她偷了我的钱,二十文,我辛苦卖糖葫芦攒的。”甘文景眨眨眼,“云里哥哥既然是她表哥,替她还也是应该的吧?哥哥也不早说有这样一位天仙似的妹妹……”

陈云里嘴角抽了抽。

“阿景……”

“云里哥哥不愿意吗?”她眼眶又红了,“那二十文是我攒了好久好久的,我娘说留着给我做嫁妆的……”

陈云里:“……我给。”

甘文景收了钱,揣进怀里,笑容真诚了许多。

“云里哥哥慢走,夜里路黑,当心脚下。”

陈云里走出一段,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门口冲他挥手,月光下那张脸乖巧又无辜。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甘文景关上门,把烤鸡往桌上一放,摸出那二十文钱,连同陈云里刚给的二十文,一起塞进钱袋子里,又塞回枕头底下。

想了想,又把钱袋子拿出来,塞进贴身的里衣里头。

这才躺回去,心满意足闭上眼。

明儿早饭要吃李家的肉包子。

第二日一早,甘文景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了枕下的钱袋子,二十文?

原来是梦中梦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推门,就着从厨房窗边漏进去的光,看见灶台有个人影在忙活。

她腾地坐起来,是洛野。

那厮正站在灶前,拿着锅铲,有模有样地翻着什么。

甘文景揉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做什么?”

洛野回过头,冲她笑了笑:“醒了?我煮了粥,还炒了两个小菜。甘叔和司婶比我起的早,随便吃了两口去地里了,说让你多睡会儿。”

甘文景走过去,往锅里一看——白粥煮得浓稠刚好,旁边碟子里摆着两样小菜,瞧着清爽可口。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洛野把粥盛出来,递给她,“尝尝。”

甘文景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真不错。

“你这人,”她狐疑地看着他,“该不会是什么世家公子流落民间,厨艺是跟家里大厨学的吧?”

洛野没接话,只把自己那碗粥端起来,也坐到桌边。

甘文景喝着粥,打量他。

今日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虽然料子一般,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坐着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吃相也斯文,瞧着确实不像寻常人家出身。

“你看我做什么?”洛野抬起头。

“看你值多少钱。”甘文景咬着筷子,“我算算你还欠我多少。”

洛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眉眼弯弯的,像三月里的春风。

“我欠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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