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青禾的质问，一部分学生已经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还有几个刺头想要反驳。

林青禾根本不给他们胡闹的机会，直接跳到倒地的办公桌上，伸手一把攥住为首的男生衣领。

她力道一寸寸收紧，居高临下地直视着他骤然慌乱的眼睛：“我不知道是谁许诺你什么好处，怂恿你带头来砸王老师的办公室。别装模作样地喊口号了，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猫腻吗？”

男孩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煞白：“我……”

林青禾依旧目光锐利，不肯退让半分：“王老师勤恳教书，思想从未出错，一言一行都符合最高指示。你们无凭无据就肆意打砸公物，还欺辱师长，我要是现在把你们送到派出所去，你们真以为法不责众，有人会保你们吗？”

林青禾说着，慢慢松开男生的衣领，将他用力推倒在地。

这帮学生年纪尚轻，不过是被怂恿几句后热血上头，来凑热闹胡闹的。听了林青禾的话，果然生出退意。

被林青禾推倒的男生起身后退，眼底的嚣张被彻底击碎，只剩下藏不住的心虚与慌乱。

他眼神飘忽，用力扯了扯被攥皱的衣服，色厉内荏道：“……你们等着，我们一定会找到王老师犯错误的证据。”

说完他依旧盛气凌人地指挥着其它学生，浩浩荡荡地被簇拥着离开了办公室。

听着喧闹的脚步声彻底离去，林青禾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办公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王校长身侧，和陆昭一起扶住她，让她落座到办公室内唯一残存的椅子上休息。

眼前的王老师再也不复曾经讲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微微垂着头，脊背佝偻地坐在椅子上沉思。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与悲凉。

数年教书育人的热忱与真心，在方才学生的打砸和污蔑中，被活生生碾碎，为人师的尊严零落一地。

看着她双眼空洞，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林青禾终究还是不忍心什么也不做。

她仔细地避开狼藉的地面，耐心地蹲在王老师身前，托起她的双手。

林青禾放柔了自己的语气：“王老师，您别难过，一时的歪风邪气，终究战胜不了正义。他们只是一群学生，被人迷了心智，难免会做出一些糊涂事儿。”

王老师眸色茫然地看向林青禾，许久，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我不怪他们打砸办公室，也不怪他们突然冲我发难。”

她抬了抬眼，目光巡视着满目狼藉的办公室，眼底翻涌出深刻的痛惜，字字沉重：“我只是痛心啊。他们都是十几岁最好的年纪，本来应该读书明理，向阳生长，努力为国家做贡献，怎么就被带偏了路呢？年少的路一旦走岔了，根深蒂固，这一辈子或许就毁了呀！”

看着王老师哪怕此刻依旧是全心全意地在为学生着想，林青禾的心头酸涩翻涌。

其实她并不觉得年轻就是一个人犯错的理由，混乱的环境放大了人性中的恶，但这些恶叠加在一起却毁掉了无数人的人生。

那些闹事的学生并不无辜，甚至他们一生也不会被惩罚。只有王老师这样一心一意为学生考虑的人会画地为牢，自己惩罚自己一辈子。

她伸手轻轻替王老师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期望能够一点点抚平她满身的狼狈。

她耐心而又笃定地劝慰：“老师，我们要相信未来。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人生是旷野。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是目标坚定的人，哪怕中途走岔，依旧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林青禾的声音温柔绵长，像一缕微光，轻轻刺破了王老师眼底浓重的阴霾。

王老师怔怔地看向林青禾，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开。

她感慨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通透纯粹的好孩子。今越跟我说，你已经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君子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守得住本心的，我是真为你感到高兴啊。”

话音刚落，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又染上她的眉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太没用了，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我救不了这些孩子。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堕落。”

“怎么会？”林青禾坚定地否认她的自我怀疑，“您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学生。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移。你的初心不变，成为一个好老师的目标就一定能实现。您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去边疆脱盲吗？现在，既然学校已经停摆，高考也据说要取消，与其留在混乱中被无端的纷争裹挟消耗，不如选择跳出这场风暴，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教谁不是教呢？”

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彻底激荡开王老师死寂的心湖。

林青禾见她瞳孔微微一颤，黯然的眼眸里亮起星星点点，她的语气沉稳而坚定：“你说得对，我马上回去联系我儿子，调岗去边疆，我要兑现初心，实现理想。”

林青禾心底一松，知道王老师应该不会再走向原书中跳楼的结局。

她笃定地宽慰道：“您放心，咱们要相信国家，一时的风波，终究会有落幕的一天，前路始终是光明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王老师轻轻地点点头，神色中又带上一些期盼。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林青禾，落向一旁始终安静伫立的陆昭，突然想起什么，轻声唤他：“陆昭，你直接参加考试，提前拿高中毕业证书吧！学校有许多学生提前拿了毕业证，你家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陆昭黝黑的瞳仁无生气一般看向林青禾和王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辞别王老师，林青禾陪陆昭走了一段路。见他始终低垂着眼眸，眼底的所有情绪被长睫遮住，整个人也安静得不像话。林青禾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他：

“你家遭遇了什么？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我今天特意过来找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告诉我，我帮你。”

“我……”

两人正走到树荫里停下，陆昭整个人都站在阴影中，像提线木偶一样，缓慢地扭头看向林青禾。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青禾并未多言，只是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也许是看到了林青禾眼中的关切，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我外公被他带的学生举报了，他们家也被革委会……”

……

听完了陆昭外公的遭遇，林青禾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

她也没想到，陆昭外公出事的这么快，只能说人性复杂，哪怕陆昭外公有留学背景，也并不至于一开始就被牵连。

举报陆昭外公的那个学生甚至一直借住在他们家求学，平时对陆昭也颇为照顾，与他们家亦亲亦友。

谁能想到最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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