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区域踏勘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

项目组员基本达成了共识，酒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硬件落后，而是过去几年定位模糊。既想做高端商务，又想吸引年轻客户，结果两个方向都没有实现。

单纯靠升级装修没有意义，但步子跨太大，风险也高。如果不改变定位，改造之后也还是很难形成竞争力。如果客流结构没有改变，空间利用率也可能达不到预期。

后期运营、人力配置、活动维护都需要钱。

结论就是，不要一次做到满，先确定核心区域未来五年的经营方向，商务宴请比例降低，增加婚宴、品牌活动、小型论坛、企业发布会这些场景，不同场景对应不同的设计需求。

宴会厅保留功能，但增加可变空间，餐饮重点整改，压缩高运营成本，把钱花到最能产生收益的部分里。至于一些锦上添花的东西，统统可以后置。

因此，灯光、隔断、声学都不能按照普通宴会厅标准，而需要增加设备层处理。

可是，公共区域施工和剩余客房改造会重叠，如果设计变更太多，会影响整体进度。

于是，项目组当场就讨论起了下一轮的测量，许泽熠也布置了新增的机电复核项目。

终于散场，已经过了午夜。

程千玥一脸歉意将项目成员送到了电梯门口。

许泽熠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许总。”

他回头，见荀聿昭站在一旁，周围没有别人。

“荀总。”

荀聿昭走近了两步，“有空单独聊两分钟吗？”

“当然。”

两人没有重新回宴会厅，直接站在了大门外。

“今天辛苦了。”荀聿昭先伸手，“以后在项目里还要多请教多合作。”

“你也辛苦了。”许泽熠握住他的手，“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和上次一样，今天我也受教了，学到了不少东西。很多东西图纸上都有，但真正到了现场，看到的还是比图纸上的要多得多。”

许泽熠点了点头，“这也是现场踏勘的意义。”

“许总，在你看来，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许泽熠回过头，想了想，“信息。”

荀聿昭挑了挑眉，“信息？”

“施工单位负责把工作做好，酒店负责未来怎么经营，投资方负责资金和决策。每个人都只看得到自己负责的那一块，但没有一个人无所不知。所以真正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某一方做错了，而是信息没有同时到达，谁都觉得别人理所当然应该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一个项目不应该只靠一个人的判断，董事会增加联合负责人，从项目管理的角度来看，并不是坏事。”

“这话，”荀聿昭微微眯眼，“你对程经理说过了吗？”

“没有，”许泽熠摇了摇头，“我想，她应该很清楚。”

荀聿昭笑了一下，“看来程经理没有白夸你。”

“程经理？”

“昨天她跟我说，”荀聿昭停顿了一下，“工程上的事情，可以放心交给许总。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客套。”

许泽熠没有接话，只是扭头看向了电梯的方向。

程千玥背对着他站在电梯门口，正目送项目组的人离开。

他收回目光，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她对待项目很认真，不会用来赌气的。”

送走了其他人，程千玥回头，远远地看到荀聿昭和许泽熠还站在宴会厅门口。

两个人都在笑，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心里却莫名地绷了一下，甚至隐约觉出了一股说不清缘由的紧张，不自觉盯住了那个方向。

终于，两个人一起朝电梯这边走过来了，她赶紧转身，按下了电梯下行按钮。

“荀总辛苦了。”

“程经理也是，今天谢谢你了。”荀聿昭在电梯门口停下脚步，向程千玥做出了请的手势，“你先。”

“诶？”程千玥怔了一下。

荀聿昭视线划过了她，“程经理还要多留一会儿吗？”

程千玥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先进了电梯，“没。”

“许总呢？”荀聿昭又回过头。

“你们先走吧，我从这边回一趟办公室。”许泽熠指了指连廊。

“好，改天见。”

电梯一路下到大堂，程千玥干脆把荀聿昭送到了大门口。

酒店还在营业时间，办理入住的客人拖着行李从旁经过，工作人员也保持着微笑状态，而另一侧已经拉起了部分施工隔离区域。

两个人穿过了大堂。

荀聿昭边走边看，“这儿还没停工。”

“嗯，客源基础在，所以整个项目都是分区域改造。如果为了改造就影响现有收入，风险太高。”

“这样整个项目周期会拉长一些吧，投资回收时间也会延后。”

“嗯。”程千玥没有否认，“所以需要平衡。”

荀聿昭扭头，“我发现，你考虑问题的方式，果然更偏酒店经营者，而不是项目负责人。”

程千玥皱了一下眉，“有什么区别吗？”

“项目负责人首先考虑的是怎么把项目做好，如何在合同期限内完成目标，但作为一个经营者，考虑更多的还是——十年以后，这家酒店还能不能继续赚钱，”他看向了大门，“你一直都站在这个位置吧。”

程千玥没有回答，当初程澍让她接手这个项目，就不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工程，而是为了让她真正去经营一家酒店。

“所以荀总觉得我应该改变？”

荀聿昭摇头，“不，我觉得，你能这样想很好。”

“没觉得我的想法太理想化？”

“为什么这么问？”荀聿昭放慢了脚步，“如果我说的话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我道歉。”

他语调很平静，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反而因此让人信服。

“倒也没有。”

“我可能会更习惯从投资的角度考虑结果，但改造只是一时的结果。工程结束后，酒店能不能真的运转起来才是关键。你知道为什么很多项目最后会变得平庸吗？”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只想避免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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