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之形》
卧房久不开门,混合娇娇女人体香与馥郁脂粉气的掺和味道经久不散。
连日来颓废在床,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成了电影中的混沌世界,庄栩鹊犹如身置密不透风的真空玻璃罩子,成日价的沉溺梦中登上众人鼓掌不休的璀璨舞台。
她拥有了从小梦想的一整面墙的衣帽间,却因唾手可得,如今脑袋枕着真丝枕垫,洁白微露的胸脯掩映丝扣之下一起一伏,瞧也不瞧花里胡哨五花八门的衣服裙摆一眼。
整个心思随着微小颗粒的浮尘起伏,一门心思琢磨何时能再挥霍铺张。
保险柜里锁的珠宝钻石项链华贵非凡,戴在她的身上恰好增添光芒,梦寐以求的钻石沦落到了顾影自怜,庄栩鹊心中的苦闷真乃有气无处发。
她两手抓紧胸口上方几寸的绣花被缘,两眼直愣愣无神,呆滞地苦闷念叨:“有钱了还得藏着掖着,换以前从没这么荒谬过呢。算我倒霉,正值青春芳华偏偏撞上难关。”
陈宛钰那里她决计躲着走。
红艳光芒穿透灰绒绒的云彩刺射窗玻璃棱,庄栩鹊倒头来回辗转,搅动床上滚滚被涛褥浪。
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之际,她的眼角余光针捉似的捕到柜上残章书角。几本武侠小说的墨迹掩映一丛金融时事报刊,厚重古典文学是她购置,却已多时未曾打开落满厚厚灰尘。
自打陈家祯出去开那该死的会后,武侠小说书脊线上灰尘越叠越高。
今天庄栩鹊不经意瞥了一眼便踮脚下地翻阅,看着书内变戏法似的打斗描写,清脆笑声不可遏制露出指缝。
她掩上书,皮色因几日未曾风吹日晒白里透红,此刻面上一喜愈显红晕之色,“家祯原来很喜欢这小孩子似的东西。他小时候一定喜欢看三国演义或者水浒传的连环画。”
她却自幼对那打打杀杀兴味索然,却在幼小经过百货橱窗,对那亮闪闪的衣裙高帽骤生向往。
街里邻坊来往多是女人,生在女人堆里,张嘴谈的不是菜价油盐就是家里男人孩子。
很小时候倒还愿意伸着耳朵新奇听些,再大些了,上过了学,见到学校同侪女生出入轿车相送,书里开阔天地,她的心思活泛野络再也拉不回了。
按照康丽华碎碎念的抱怨来说,她最悔的是跟风把庄栩鹊送入男女混校读了几年书的错。
否则庄栩鹊也不致从个闭目塞听,知书达理的乖乖闺女,长成满眼虚荣的硬翅膀麻雀,一心只想攀上高枝做那不三不四的野凤凰。
庄栩鹊脑袋里的神经触到康丽华,刹那被人亲手拨了似的疼痛,一抽一抽震荡脑神经的壁缘。
她双手合书,撑着床杆阑边小步蠕动上床,气喘吁吁地气呼呼想:“妈妈要一个人陷在千百年的泥潭里也随她去,何必强拉着我也困缚上那抽筋拉皮的紧箍外衣,如今她的大房子洋楼都是我出钱购置,没我,她还不定在那四面漏风的大通铺染上现下流行的什么风寒。”
思及于此,嘴唇边缘脱了屑皮干燥起纹。
她顾不上胡七胡八涂什么护唇油膏,按铃唤来下手,把电话拿进来,问了几句康丽华,说请妈妈到陈家来坐坐母女俩好有个伴,自己也不致冷清孤独。
哪知电话过去却捎来一个不冷不淡的回讯,气得庄栩鹊真想当场昏死在床。
康丽华竟以讥讽口吻笑话她此刻的冷清,“我们的大交际花陈太太也有门庭冷落的一天呀。”
庄栩鹊听了这句刺痛人心的话,身上各处血液组织立刻绵里藏针般的泛着针刺,糯糯地硬着头皮反驳:“你倒不如说我是寂寞了想家祯了,一个女人孤孤零零地在家没个男人陪伴真不行呀,鬼知道我才没了家祯几个月的陪伴就成了沙滩上的死鱼没两样了。”
康丽华听她如此不知羞耻,又兼牙尖嘴利毫不示弱的样,倒抽着凉气道:“你不是有一大群捧你场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太太群们,何必想起我这个孤身一人没男人陪的老太太。”
庄栩鹊垂着眼睛,手指绕着四万八折的防电外圈,“这就是来约你到陈家坐坐,小聚一下。”
康丽华微微笑了笑,显露她那市井小民惯有的冷锐批评,毫不示弱道:“你家现在有个阿钰,我每每见了他就觉得对不住他心窝子痛,你没脸没皮地能跟人家同一屋檐朝夕相处,我尚有几分同情怜悯可做不到。”
庄栩鹊一下犹如踩了尾巴的猫急嚷嚷起来,“他可好着呢,每月拿着陈家的俸粮别提活得多滋润,有吃有穿有体面班上,哪要你去施放没处撒的怜悯。”
康丽华讷讷哽咽了下,收敛那股连日来郁结的闷闷,对于女儿也有了少许缓色。
庄栩鹊见她气势低偃下去立马乘胜追击,像是把人刚刚一屁股踢下自己鸠占鹊巢坐上良驹的骑手,“你批评的人另有其在,却不见你数落过那人一次厚颜无耻。”
康丽华顿了顿,迟疑不定,“你是说……争妍?”
庄栩鹊捏着胜利把柄有如握着太阿之剑,势必捅个鲜血淋漓誓不罢休,她低声密密切语:“争妍姐姐做的事比我更大逆不道,如今安然无恙跟着我们同吃同住同睡一屋檐下,不见你多嘴说她一句。而我既无道德上的亏欠又无十恶不赦,你却只盯着我成日骂我不够贤淑,怎么不另外瞧瞧你更不安分的二姑娘。”
康丽华的表情僵硬石化,嗓音顿滞虚心,唠唠叨叨替自个开解:“争妍和你不一样,她自幼离了我,离了家。”
庄栩鹊轻嚷着打断康丽华,“离了家去上学穿漂亮衣裳住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享受小姐般的荣华富贵待遇,和富公子哥谈情说爱,真是好一个吃尽了‘苦头’。”
康丽华切齿怒骂,强憋满腹腾涌的怒火,“你个死丫头片子老娘当初死保下你不让你离开我,就换来你这么狼心狗肺的滥污心肝。”
庄栩鹊不吭声,抽抽啼啼抹去眼角泪痕,“你从来只见你替我做了多少,不见我替你牺牲几多。”
康丽华说:“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生你出来,你的功劳和我攀比,笑话。”
庄栩鹊跺一跺脚,“话不投机半句多。”
康丽华死命兜头一顿喝骂,粗野狂飙下三滥的词汇四面八方涌来,庄栩鹊委屈到了极致没忍住挂断就哭出了声。
康丽华的用词是小巷里婆婆妈妈们最擅用的尖锐言词,听得人心也抖耳也破。庄栩鹊把粉一个劲往泪痕上盖,嘟嘟哝哝口唾道:“我呸,我就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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