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特助,专治主角不服》
徐公公这厢也没急着听他交底。
他端起茶盏,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像是在滤茶沫子,又像是在滤话。然后头也不抬,慢悠悠搁出一句。
“高主簿这般本事,窝在萧长庆这条眼看就要沉的破船上,可惜了。”他笑眯眯的,眼底却藏着钩,“京里头,有的是更稳的高枝。咱家这点门路,替你引荐一二,也不难。你又何苦非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高锦端着凉茶,却没接这茬。
那是他想吊吗?那是他没得选。
他放下茶盏,忽然笑了。
“公公这一句,里头藏了三个套。”他屈起指头,一个一个数,“我若眼睛一亮、动了攀高枝的心,就坐实是个一吹风就跳船的墙头草。这样的人,公公押都不敢押,是一套;转头,公公还能拿‘萧帐下谋主、暗通京中’反咬我一口,是二套;就算我不上钩,公公也探出了我的深浅,是三套。”
“一句闲话,三层钩子。公公不愧是御前红人。”
徐公公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可高锦话锋陡然一转。他身子前倾,那双仿佛永远在微醺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瞥向徐公公。
“试了我半宿,”他打了个哈欠,“这一回,总该轮到属下问公公一句了。”
“公公这趟,深更半夜,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摸进一个‘必死反贼’的帐子,到底图什么?”
“咱家说了,”徐公公笑容不改,“贪财。两头下注,搏一份雪中送炭的功劳。”
“不对。”高锦摇头,“钱?公公在这宫里熬了几十年,单一只羊脂玉扳指,够寻常人家活上三辈子。你要真只贪那几个钱,犯得着拿命来赌萧长庆这条九成要沉的船?”
“贪财的人,命是算着花的。公公今夜倒大方,把一条命直接往别人的刀口上摆。”
徐公公端茶的手,顿住了。
“所以公公图的不是钱。”高锦的眼锋在他脸上划了个圈,“是这世上,有样东西元曜给不了你,你又非拿回来不可。”
“萧长庆这条船,旁人看是条破船。”他笑道,“公公你看,是这天底下,唯一一条能载你去够着那样东西的船。”
话音落了很久,徐公公脸上那张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团和气,终于,裂了。
像一条藏了几十年毒牙的蛇,忽然被人从七寸处撕下了整张蛇皮,只剩一种本能的、还来不及藏的惊。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开口,那把油滑了一辈子的嗓子沉了下去:
“……十几年了。”他低声道,“能一眼看穿咱家这身皮的,高主簿,你是头一个。”
“成色足不足,咱家不验了。”他盯着高锦,“这条船值得咱家押上这条老命。”
“咱家,赌一把。”
“公公既然要赌。那属下就跟公公把这笔买卖摆到台面上谈。”高锦转着茶盏,“公公要的,无非‘押对边’三个字。你赌将军这条船不沉,那从今日起,你就是头一个上船的人。将来将军真能翻盘,你便是从龙之外、又添一份‘雪中送炭’的功劳,保命、分红,少不了你的。”
“公公能给的,属下也清楚:你在宫里十几年,眼睛、耳朵、门路,遍地都是。属下要的,就是这个:元曜的心思动向、宫里的风吹草动、还有......替属下和某些人递几句不能见光的话。”
徐公公的眼睛,一点点亮了。
“至于谁也别坑谁,”高锦淡淡一笑,“公公手里,攥着属下这条‘助贼谋反’的命;属下手里,也攥着公公‘身在曹营心在汉、私下勾连反贼’这条命。咱俩谁先捅破谁,都是同归于尽。这买卖,才做得安稳。”
“痛快!痛快!”徐公公一拍大腿,满脸的精明算计还挂在眉梢,下一秒,那张脸就像翻书似的,重新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他又变回了那个让人提不起戒心的笑面太监。“成交!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他话锋一转,又叮嘱道,“不过丑话说头里:明儿一早当着满营的面,这旨,咱家还是要照宣的。宣完了,咱们各演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徐公公搁下茶盏,正欲起身,帐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窸窣。
高锦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角余光扫向合起的帐帘。
徐公公神情未变,动作未停,只朝高锦递了个眼色。稳住。
高锦登时心领神会。
这只老狐狸,打进帐那一刻起,就知道,外头有人。
果然,下一瞬,徐公公那尖细的嗓子陡然拔高,端足了钦差的官威。
“咱家把丑话,撂这儿了!”他对着高锦,疾言厉色,“陛下口谕:龙骧将军这一路,但凡少了一根汗毛,头一个就拿你这执妖术、惑军心的待罪主簿开刀。问罪、抄家,一个都少不了!高主簿,您那狐狸尾巴,可得夹紧着点儿,别露出来让咱家为难。”
高锦瞬间会意,顺势撩袍跪了下去,满脸惶恐:“公公息怒!陛下隆恩、公公敲打,属下万死铭记。将军安危,属下拿这条贱命担保!”
一个声色俱厉地训,一个诚惶诚恐地领。这一出“钦差夜入、严辞敲打反贼妖人”的戏,演得是无懈可击。
帐外那道微弱的脚步,顿了片刻,估计是听满意了,离远了。
又过了一阵子,徐公公才收了那副官威,慢悠悠地又坐回去,端起凉茶呷了一口,那张笑脸又回来了,眼底却多了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高主簿,反应倒快。”
“公公,布置倒早。”高锦也笑了,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膝盖,“门口那位‘巡夜’的,公公进帐时就瞧见了吧?”
“那是自然。”徐公公眯起眼,“陛下的眼睛,哪儿只咱家这一双呀?明着派咱家来‘护送’将军,暗里又派人盯着咱家。一层套一层,跟套娃似的。不过咱家在这宫里熬了几十年,要是连这点门道都摸不透,那坟头草,早该三丈高喽。”
“所以方才那场‘敲打’,”高锦慢慢道,“是让门外那位给公公您盖个‘忠君办差’的朱红大印。”
徐公公没急着走,望着那道被风吹起的帘缝,用着说闲话的口吻轻飘飘地撂下一句:“高主簿,方才那个‘巡夜’的,你当他是陛下的纯臣?”
“公公认得他?”
“咱家在宫里这么多年,谁是谁的狗,闻一闻就知道。”徐公公眯起眼,“那张脸咱家碰巧知道:他挂的是陛下的牌子,吃的却是卫国公府的饷。”
高锦顿了顿,可他放下茶盏时,仿佛已经心中有数了。
“公公,”他笃定道,“卫国公冒着‘私植耳目、窥伺边将’这等一查就掉脑袋的险,往陛下亲手安插的探子堆里,埋自己的眼睛——你说,他图什么?”
徐公公一怔:“图……盯着将军?”
“盯着将军做什么?看戏,犯不上他这么搭命。”高锦摇头,“他埋这双眼睛是为了赶在元曜前头,自己先对将军下手。”
徐公公笑容一滞。
“元曜的杀局,放长线钓大鱼,还要脸面。他得把将军‘请’进京城那座牢笼,再不慌不忙地收拾。”高锦进一步分析道,“可卫国公这把外戚的刀,急多了。”
“公公你想,将军手里这十万北疆兵、武将之首这把交椅是只认陛下、不认外戚的。”他眼神沉下来,“这根柱子一日不倒,卫国公那‘太后娘家’就一日攥不住兵权、做不成那个能左右朝局的外戚。可萧长庆一倒,尤其顶着‘反贼’的名头倒的,那十万兵、那个空出来的位子,外戚抢起来,比谁都快。除掉萧长庆,他既拔了眼中钉,又吞下一大块兵权。”
“偏生坏在这上头:我这一路把将军从‘反贼’洗成了‘蒙冤忠良’。”高锦声音更冷,“眼看就要‘请’进京、当着满朝叫陛下亲口‘正名’。萧长庆一旦正了名,就成了动不得的忠良,卫国公那把‘反贼伏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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