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枝怨》
这又是个什么柔?那个明柔么?
“阿兄!”旁边的女子叫住了他,是上次制止红衣姑娘的水蓝色袄裙女子,这一次她上身的春衫,斗篷,依旧是这个颜色。
“祈姑娘,又见面了。”她主动上前笑着跟祈柔攀谈,借此化解尴尬。
对方和颜悦色,祈柔自然也礼貌回了,况且她还有事情要问呢。
这男子在身侧,一直凝盯着她的脸,目光如炬,目不转睛到祈柔都开始不自然了。
羊娘子刚要出声提醒,蔡盈晴已经抢在了前面,侧身挡了挡,低声道:“阿兄,她不是明柔阿姐。”
“抱歉祈姑娘,我阿兄错认了。”
果然是那个什么明柔,祈柔默不作声在心里想着。她趁机问:“不知蔡小姐口中所说的明柔阿姐是谁,祖籍何处?与我生得那么像吗?”
蔡盈晴答得有些圆滑:“明柔阿姐是我们的至交好友,乍眼一看,的确与姑娘生得很像,这才叫我小妹与阿兄错认了。”
言及此,蔡盈晴又跟祈柔赔了一遍礼。
对方显然有所保留,祈柔不好再追问,只能打着哈哈说无妨呢。
这时候,凝盯着她的男子站了出来,同样是赔礼道歉,表示他认错了,旋即又问:“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名唤什么?”
“阿兄!”蔡盈晴是真的有点急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女子又是坐着熠王府马车来的,都已经亲眼见了,他该明白眼前人不是陆明柔,非要打听些什么?
祈柔本就想接着套话,按住了要上前的羊娘子,轻声回道:“我原本也算是...京城人吧,名唤祈柔。”
“祈...柔?”蔡岭臣和蔡盈晴听到她的名字皆流露出诧异。
“嗯。”祈柔点头。
这是曲越给她起的名字。
“不曾想,姑娘与我兄妹相熟的故人名讳如此相同,皆有一个柔字。”
“那明柔姑娘全名叫什么呀?”祈柔追问姓氏,若是有了姓,方便打听。
“她——”
“阿兄!阿姐!”
蔡岭臣正要回答,后方传来清脆的呼喊声。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是蔡照月来了。这一次她没着红衣,穿的粉绿色,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这边招手,笑得很明媚。
“家里小妹到了,下次有机会再与姑娘闲聊吧。”蔡盈晴怕蔡岭臣继续说下去惹麻烦,连忙请辞。
恰逢此时,公主府的人出来迎接了,祈柔不好再追问,只得作罢。
人走之后,蔡岭臣依旧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不语。
“阿兄,别怪盈晴多话,在外你要注意些。”蔡盈晴又一次提醒,蔡岭臣没接茬,还在看。
祈柔没想到,进门之后,云安公主居然亲自接待她了,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公主府上人多,得知她是从熠王府过来的,又得云安公主招待,众人的目光几乎全都放到了她的身上,祈柔不自在到了极点,却还在强撑着应付。
这云安公主生得喜庆,身形要比京城贵女们更丰腴些,笑起来很是和善,她让祈柔别害怕,随意坐着吃喝玩乐,若有需要,只管差使她府上的人。
“公主殿下您客气了。”祈柔害怕说错话,只能简单回着。
“早就听说王兄得了个佳人养在府上,今日一见,真真是不同凡响。”她拉着祈柔的手,一直在看。
祈柔尴尬笑着,不知说什么为好,心里想着曲越怎么还不到?
好在这云安公主没待多久,便有婢女进来,说是公侯家的小姐到了,云安公主起身去接人,让祈柔坐着。
“公主殿下自去忙吧,我这边没什么事。”
“好。”云安公主又说了几句,旋即带着婢女风风火火离开。
人走之后,祈柔略微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到底,因为盯着她的人依旧很多,甚至有人打量着她窃窃私语。
她抿了半盏茶,实在是没办法在这种场合坦然自若地坐着,便找了一个借口,让羊娘子带着她离开。
逛到公主府的后花厅,人方才少了一些,祈柔在侧厅假山旁的石凳上坐下,这里位置偏僻,就算是有人过来也很难发觉。
她长舒出一口气,自在了些许。
羊娘子见她如释重负,夸她方才做得很好,礼仪非常到位,没有露出一丝怯,祈柔就是笑笑,她心里的慌乱还不曾全散。
她在想,曲越到底什么时候来?
对了,那蔡家小姐和什么明柔的,一定有所隐瞒,她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什么明柔和蔡家的关系相近,显而易见,蔡小姐的兄长似乎中意这个明柔。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啊?那明柔或许有可能不是京城人,若是京城人,跟蔡家交好,得蔡家嫡子中意,羊娘子不可能不知道吧?
她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个明柔跟曲越究竟认不认识?直觉告诉她,两人极有可能认识,但又没有蛛丝马迹,没有证据表明两人认识。
她觉得自己是吃味了,喜欢曲越,对他有了独占欲,不喜欢旁的女子跟他有牵扯。
祈柔心不在焉,桌上精致的糕点也没兴趣吃,黛眉紧蹙,一言不发。
不知道坐了多久,花厅传来说笑的声音,她朝着声源看去,是一众贵女走过来了。
除却为首引路的公主府婢女,旁的人她都不认识,她不打算露面,依旧安静坐着,降低存在感,只要不说话,没人发觉她在这。
这群贵女到花厅的亭子里坐下,聊着闲话,祈柔也在暗处听着,多是一些女儿家的闺房事,什么胭脂水粉,钗环首饰,可不知怎么的,话茬居然扯到了她的头上。
左边的贵女问众人可曾见到她了?生的什么模样,穿了什么衣裳?
右边的贵女说她早来,方才在正厅提前见了,生得一般,衣裳穿得华丽,却难掩穷酸气。
“听说她先前是乞丐出身?还是个囚犯?熠王殿下去京兆尹审案子,她使了些狐媚子手段,攀附上了殿下?”
“竟是乞丐出身,那得多脏啊。”说这话的贵女用帕子捂住了嘴,面露嫌弃。
“熠王殿下历来不近女色,谁知这乞女有几分本事,惑得殿下将她带回了府上养着,如今只怕收房了吧?”
“下作人使的下作手段罢了,也只有这些肮脏的才能豁得出去,常言不是说富贵险中求吗,我方才也在正厅,她身上穿的,还是贡品绸缎呢。”
“熠王殿下对她竟如此舍得?想必很是喜爱,否则也不可能带她去宫里面见太后了。”
“依我看不尽然,若是喜爱,怎会不陪她来公主府,至于进宫,八成是太后娘娘传唤的。”
“我也觉得,必定是她自作多情自己散播出去的风声,熠王殿下都没来,她居然就先在公主府露面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攀上了熠王府的高枝?”
“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乞丐出身,也配跟熠王府攀扯关系,还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跻身上流世家?简直异想天开。”
“......”
众人越说越来劲,祈柔在后面听着脸色控制不住的发白。
她心里清楚她配不上曲越,也想过京城人会在背后议论,可真的听到这些话,不仅是面上臊尬得发白,心里就跟刀刮似的。
她们越说越难听,恶意越来越大,羊娘子就要出声,为她出头,可祈柔按住了,摇头示意别多事。
左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忍忍就过去,谁知道这些高门贵女奚落侮辱起人来,如此厉害,半炷香了还在说,字里行间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脏如污秽。
明明素昧平生,没有任何交集,祈柔不懂,这群人为何要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
等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羊娘子听不下去,发出了声音,众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谁在哪?!”最开始挑起话茬的贵女看了过来,祈柔不得不站起来。
原以为这些人背后嚼舌根,被当面抓包会尴尬,有所回避和收敛。
可没想到,认出她之后,她们眼里的轻蔑弥漫到了脸上,越发明显,还变本加厉了。
“原来是你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谁啊?”
“就是......那个狐媚子。”没认出祈柔的贵女问旁边的人,知道的没隐瞒,声音也不曾压低,这下子所有人都认识祈柔了。
她们不屑的目光扫了过来,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像打量物件东西,将祈柔打量了一个遍。
“果真生得不怎么样......”她们甚至当面议论她,话说得十分难听。
这些贵女生得漂亮,个个面容精致,手里都还拿着团扇。
可那涂抹了口脂的嘴巴,好像是血盆大口,咿咿呀呀的嘈杂声汇集到祈柔的耳朵里,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生气得太厉害,总之气血上涌,脸色发白到眼前有些黑。
张嘴刚要说话反驳,可还没讲出第一个字,她真的发晕,站不稳,人就要往后倒去,羊娘子惊呼伸手,叫着姑娘。
还没碰到祈柔,她就被人拉了过去。
祈柔只觉得鼻尖抹过一息淡淡的雪松香,然后她倒到了一方温柔的怀抱里,手腕也被人捏住。
转身仰头看去,明灭之间,窥到了一张俊美的侧颜。如果不是她的错觉,这是...姗姗来迟的曲越?
的确是曲越,她被人打横抱起,鼻息之间的雪松味浓烈了,旁边要吃人的贵女们都吓到了,忙不迭福身矮下去。
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个个叫着熠王殿下金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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