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枝怨》
太后的话宛若一棒重锤击打在祈柔的脑袋上,虽然没有皮外伤,但威力已经不亚于她过往被人欺负,遭人打的威力了。
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后嗡嗡响起,心砰砰跳到快要爆炸,脸开始红了,是从后颈蔓延过来的,令她无所适从到了极点,完全不知要如何答复太后。
其实也不必她回答了,太后可是后宫之主,历经浮尘人事,看人眼神毒辣,见她如此反应,便清楚两人之间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而且眼前的人,言行举止都太过青涩,与未出阁的姑娘一样。
眼下便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以后嘛......
祈柔实在找不到稳妥的措辞接话,索性摇了摇脑袋,眼睛也垂了下去,完全不敢回视太后。
“好孩子。”太后叫她坐近一些。
祈柔不敢忤逆,挪着圆凳,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拉起她的手,打量她的皮肉和相貌,重点是她的模样。
眉眼和陆明柔生得极像,这女乞最出众的地方也正是她的眉眼。
陆家昔年生活在槐水一带,不在京城,事情过去多年,知道曲越和陆明柔这段往事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女乞应当也不清楚。
便是知道又如何?她的出身不好,用卑微来说,都算是抬举,能够留在曲越身边,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难怪他这些年一直不娶妻成家,原来还是放不下。
陆明柔的相貌出挑,京城贵女娇媚明艳者众多,却也敌不过她。如今这乞丐女,与她生得几分相像,整张脸都跟着俏丽了,姑且也算沾了光,得到眼下的一番造化。
祈柔不知道太后看着她的脸在想什么,除却慌张之外,她的脑海当中漂浮过明柔两个字。莫不是与此人有关么?
太后若是知道这个人,那曲越...应当也知道吧?
她的心中忐忑难安,却不敢多话询问,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或许可以在熠王府里找人打探一二?
她乱乱想着这个名字有可能会和曲越产生关联,闷闷的慌张之外还夹带着一些不舒服,她很明确自己不希望这个什么明柔跟曲越有联系。
太后再开口时,又是非常直接的一句话,将她的思绪彻底打乱了。
“你可想做熠王的房里人?”
房、房里人?!她惊到抬头,对上太后的笑脸,抿咬着唇瓣,快速低下头,强按着砰跳的心说她不敢。
“有何不敢?”太后看着她局促瑟缩的反应。
“殿下天潢贵胄,民女不配。”
“配与不配,哀家心里自有成算,如今问你,也是想要探探你的意思。”
说是探意思,其实就是帮着曲越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祈柔对曲越有意,太后怎会瞧不明白?
探听她的意思?这就是太后叫曲越带她进宫的目的?
祈柔有些害怕,相对于紧张,她更多的是慌乱,担心太后是只笑面虎。笑着问她对曲越的意思不是要给她和曲越牵线,而是诓她坦白,若她承认了,太后会不会趁机将她发落?
“民女对殿下并无旁意,只有感激,因为殿下在京城大道救过民女的性命,还将民女从京兆尹给捞了出来。”
“感激?”太后重复她这句话,语调有些意味深长。
这女乞非常谨慎,倒不是个笨的,身家也干净,做乞丐流浪的这些年,她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太后的确如祈柔所想,早在曲越带着她出入上下时,已经派人将她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了。
祈柔心脏跳得七.上.八.下。
“你对熠王只有感激,可熠王对你却有些私情。”
“私、私情?”她眼皮都开始吓得乱颤了。
“是啊,熠王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如何瞧不出来他的意思,难道你在熠王府上,与熠王朝夕相处着,一点都不曾察觉么?”
曲越对她竟然!有些...私情?
“熠王不近女色,这些年也不要贴身丫鬟,房中干净,唯独对你...很是不同。”
祈柔控制不住顺着太后的话回想,想到曲越对她的好。
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上,他给她放烟火,赠平安锁,那天......他给她擦眼泪,离她越来越近......
后来,跟着他,他对她照拂有加,已经算得上十分呵护了。
珍视她送的荷包,红绳,日日佩在身上,他教她认字,写字,有时候见她笔触不对,还会从后面圈着她,握包着她的手,带着她写。
在书房之内,他离她很近,近到心跳加速,她不敢再看他,只盯着写好的字,他的视线会停留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许久不说话。
曲越会对她有情?她都不敢想,可太后如此说,似乎真的有点意思?
“察觉到了?”太后戳破她此刻所想。
祈柔却觉得万分惶恐,她直接起身跪了下去,请求太后不要再折煞她了,她身份低微,真的不敢高攀,能够跟在曲越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太后看了一会,抬手让身边的贴身嬷嬷给她扶了起来:“你这孩子,表面瞧着不露怯,胆子竟然这般小?”
“哀家探你的意思并非是怕你觊觎熠王要处理你,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熠王对你有情,若是你愿意,那哀家做主,将你赐给他做房里人,倘或不愿,哀家再另外给他挑人选,熠王早该娶妻了,如此耽误下去,不成体统。”
另外给曲越挑人选?娶妻?祈柔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太后难不成要将她赐给曲越做正妻,也就是王妃?
不,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会将她赐给曲越做正妻?房里人,应该就是通房丫鬟之类的吧?便是做通房丫鬟,也是她的荣幸了。
只是......她依然不敢应下。
她真的不敢张口,人已经被惊喜给砸蒙了。
可要是不开口,太后也说了,曲越的亲事拖不得,她会给曲越挑别的人。
见祈柔犹犹豫豫,想应下又不敢的样子,太后点到为止:“你考虑考虑吧。”
“民女——”还不曾回话,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曲越的亲卫求见。
说是曲越要留在宫里帮着皇帝处理政务,不知何时结束,着人先送祈柔回去。
“你便回去罢,哀家也乏了。”太后让老嬷嬷给祈柔拿了两匹进贡的料子。
祈柔谢过太后的赏赐,跟着曲越的亲卫回去,直到坐上马车,抵达熠王府,她还没有回神。
眼见曲越的亲卫就要折返,她下意识叫住对方,询问曲越何时才能归家?难不成他要在宫内待很久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没有带着她,是因为要面圣?毕竟先前见的都是朝臣官吏。
“卑职也不清楚殿下何时事毕,姑娘在府上等待殿下吧。”
“那他...为何要将我提前送出宫?”
亲卫答道:“殿下忧心姑娘一人无法应付太后娘娘,所以让卑职送您回府。”
原来是担心她,祈柔的心瞬间定了,她想到晨起那会,提到要进宫,她担心太后会为难自己,而曲越说,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祈柔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眉心,当时他的指尖摸了这个地方。
她抱着太后所赠的绸缎,琢磨着在祥康殿听到的话,脚步有些飘然,心亦如此。
“......”
御书房内,熏炉里的龙涎香氤氲腾升。
节气更替,皇帝近来头疼得厉害,已经吃过太医院送来的汤药,依旧难受得不行,旁边的宫女给他揉着额穴,他闭目,眉心紧皱。
都太监打开奏折念着,召来的权臣们共同商议,最后由皇帝定夺裁决,曲越落笔批阅。
这才临春,朝务多得不行,积雪融化北边闹水患要修筑大坝以防决堤,得派人过去,派谁呢?眼看着春闱将近,礼部的事情更多,必要一位总主考官坐镇,谁能胜任?兵部需要操练兵马,还要预备.征.兵事宜。
明黄绸缎铺就的降香黄檀案桌上摆满了奏折,皇帝听着都太监阴柔的声音,只觉得头疼欲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龙椅。
曲越的余光扫了过去,看到皇帝疼到泛白的指骨。
经过朝臣争论献策,最终敲定由蔡家老将军护送工部侍郎去往北方修筑大坝,曲越坐镇礼部,为总主考官督查春闱,兵部的事情,由镖旗将军来处理。
很快,夜幕降临,朝臣们退下,唯剩曲越留在御书房内。
“越弟陪朕用晚膳吧。”皇帝吩咐御膳房一会将饭菜摆到这边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后妃派人送参汤了,借机刺探皇帝的晚膳去向。
曲越顺势请了辞,皇帝看着他:“听田禄说,越弟今日将那女子带进宫里了?怎的不领过来,叫朕也看看是何等妙人,居然入了你的眼睛?”
“皇兄龙体欠安,怕扰了清净,改日臣弟再带她过来。”
“好啊。”皇帝没再挽留,吩咐身边的田禄送曲越出去。
人走之后,皇帝扶着桌案,弯腰急急咳嗽,案面带出一些血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都太监田禄折返见状,连忙叫人去请太医,皇帝却抬手说不用。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治?”金丹吃得越多,越觉得身体虚空,这些年一直在苟延残喘,每逢时节变化,倍感受罪。
没了外人,皇帝瘫坐在龙椅里,佝偻着身躯,远远看去,仿佛快要油尽灯枯了。
“天下能人居士多如牛毛,一定有人能够治您的弱症,您可是万岁爷啊。”
听到一个万岁,皇帝冷声嗤笑。
他抚摸着龙椅把手:“父皇驾崩时,给了老二兵权傍身,只许他调动这一批人,意欲何为?不就是害怕朕登基之后,对他痛下杀手么?”
“朕已经是皇帝了,父皇还要留着老二,让他手握重兵,不就是认为朕随时会死,怕江山落到旁人手里。”
“陛下勿要胡思乱想,先帝始终是最疼您的,若是不疼,怎会将帝位传给您?”田禄自幼跟着皇帝,了解他的心事。
“朕也奇怪,父皇既觉得朕身子骨弱,为何又要将江山交给朕,明明已经交给了朕,偏偏要留下老二这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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