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栖霞古寺的残垣断壁在晨辉中露了全貌，朱红漆皮大块剥落，殿顶漏出数道天光，地上散落着金身碎片与烧焦的蒲团，唯有沈清生起的那堆火还留着点点余温，袅袅青烟缠缠绕绕，散入微凉的晨风中。

寺庙外的钟声一声声的回荡起来，只是也再也没人来此了。

谢辞站立在殿中，神魂透支的钝痛还在经脉间翻涌，他想起昨夜沈清骤然殒命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仿佛还刻在骨血里，让他想起便心头骤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侧目看向柱边的沈清，她靠在冰冷的青砖柱上，头一点一点的，等他醒来之后就已经忍不住睡去了，但是双手还紧紧抓着衣服，生怕护不住里面的妖丹。

她那素白的裙角沾着凝干的血痕与泥污，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有血丝从纱布下隐隐渗出。火堆的余温烘着她的脸颊，晕出淡淡的粉，鼻尖还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梦，全然忘了昨夜大殿中的凶险。

谢辞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她昨夜拽来盖在他身上的粗布，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看着她，很快毫不犹豫的去拿那枚妖丹，手第一时间按在衣襟上，她便惊醒，但见身前站着的是谢辞，眼底的惊惧才渐渐褪去，“仙师，是要走了吗？”

“嗯。”

谢辞点点头，然后摊开手说道：“妖丹。”

她急急道：“妖丹还在，我一夜都攥着，没弄丢。”

说着，她拿出那枚泛着纯金光华的妖丹，昨夜的金黑双色早已褪去，只剩温润的佛光在表面流转，触手滚烫，却不再有半分邪意，想来是邪佛覆灭后，妖丹内的树妖邪力被晨光净化，只留下百年香火滋养的纯正佛光。

“我先收好，这妖丹是解生死咒的关键，不得闪失。一会我们便回师门，不过……。”谢辞垂眸看了一眼，眸色微沉，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你记得收敛妖气。”

沈清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记着了。”

“扶着剑，我们即刻动身回镇玄门，那山脚处有小镇，我们先寻客栈休整，我需先回山门禀明师尊，再下山接你。”

沈清愣了愣，接过长剑攥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几分，借着剑的支撑站稳脚步，乖乖应道：“都听仙师的。”

等走出栖霞古寺，谢辞凝起仅剩的灵力御剑，带着沈清一路往镇玄门方向飞去。风掠过耳畔，沈清只觉得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不多时，便见连绵雪山横亘眼前，山脚下一座青石小镇静静卧在云雾边缘，正是镇玄门山脚下的落云镇。

谢辞收了剑，牵着沈清走入镇中，寻了一家临着街口的清雅客栈，开了一间二楼的客房，“你在此处休整，切勿随意出门，镇中多有仙门弟子，若是见你妖气恐生事端。我回山门禀明师尊，很快就来接你，到时候我们在上山。”

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桌上：“若有需要，可唤店小二，这些碎银子先拿着。”

沈清坐在床边，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模样，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谢辞又叮嘱了几句，见她神色真切，才转身离去。

但是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客栈门口，沈清便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长在深山三百年，化形后又接连遇险，她竟从未好好看过人间，此刻落云镇的街景撞入眼帘，只觉得新鲜又好奇。

在屋子里耐着性子坐了半柱香，心底的好奇终究压过了谢辞的叮嘱，她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见楼道无人，便一溜烟跑下楼，跟店小二打听了集市的方向，兴冲冲地往街口走去。

落云镇因镇玄门而生，集市比寻常小镇热闹数倍，来往行人除了镇上的百姓，还有不少的镇玄门中低阶弟子以及其他的散修等仙师，更有往来的商贩，吆喝声、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在街口的糖画摊前围了一圈孩童，老师傅手持铜勺，熬得金黄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龙飞凤舞，转眼便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玉兔，引得孩童们阵阵欢呼；旁边的面人摊前，那人指尖翻飞，一团彩泥转眼便成了持剑的仙童，惟妙惟肖。

她闻了闻，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来在不远处有一家买糕点的铺子，那里面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飘了半条街，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鼻尖轻轻抽动。

街边还有卖糖葫芦的，红亮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插在草垛上像一串小红灯笼；卖捏糖人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竹哨吹得呜呜作响；还有摆着各式山货的小摊，灵芝、菌菇、野果摆了满满一地，好多都是沈清在山中见过的，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也没想到被凡人摆得整整齐齐，还标着价钱。

她东瞧西看，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凑到糖画摊前看老师傅作画，一会儿跑到水果摊前捏捏圆润的橘子，连街边小贩吆喝的花样，都让她觉得新奇不已，真是又香又甜又好看。

行至集市中段，一处馄饨摊前的光景让她停下了脚步。

一对布衣夫妻守着小摊，丈夫掌勺煮着馄饨，滚沸的汤锅里飘着翠绿的葱花，他时不时抬眼看向身侧包馄饨的妻子，眼里盛着温和的笑意。

妻子指尖麻利地捏着馄饨，见丈夫额角沾了汗珠，便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嘴上嗔怪着：“慢点煮，别烫着”，指尖的动作却依旧不停，眉眼间的温柔，像江南暮春的烟雨，软乎乎的漫了满身。

丈夫笑应着，舀起一碗刚煮好的馄饨，先端到妻子面前，还递上了两个水煮蛋，“我方才去买来的，你也饿了吧，快吃。”

妻子往他碗里拨了几个馄饨，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却让周遭的喧闹都仿佛淡了几分。

沈清站在不远处，看得怔怔的。在山里，她见过的妖怪相伴，或是强者相惜，或是为了修行互助，从没有这般模样——没有浓烈的妖力相缠，只有这般浅浅的、温温的模样，一个擦汗，一碗馄饨，一眼相视，便藏着说不尽的暖意。

从前山里老狐妖闪亮着眼睛说过，人间有情，可她从未懂过，甚至也未曾体验过，只是好奇总是跑过去问一问：什么叫亲人，什么又是爱？

那狐妖总能说出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只是结局好像都是痛苦的，不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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